都德

主superbat,偶尔有其他小故事。

预见命运之人

预见命定之人

 

他们都说,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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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真正的男主角们总是姗姗来迟

*很迟

*绿红要素提及

*灵感来自《简爱》的占卜剧情

 

 

 

  哈尔.乔丹从总控室里退了出来。

 

  他低着头,浑然不觉地杵在门口不动如山,显然还沉浸于某种思考当中无可自拔,直到背后单滑的舱门咔哒一声关上,他才如梦初醒般往前迈了一步,迷迷瞪瞪地朝七零八落围在门外的同僚们点头示意。

 

  这模棱两可的态度丝毫不能让人放松。他的同僚们要么站要么坐,此刻都略微地倾身,神情紧张,等待这英勇无畏的先锋发言。

 

  戴安娜第一个失去耐心打算直接撬开绿灯的嘴。她用食指敲了敲剑柄,尽可能保持友好地要求道:“哈尔,告诉我们这是怎么一回事。”

 

  绿灯侠徇声望去,看到戴安娜垮下的嘴角和放在剑柄上的手,女神挥剑的身姿在他眼前闪过,他瞬间清醒了一半。哈尔咬咬牙,忍痛先把自己的问题放到一边,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安抚他的队友们,别让他们一怒之下不管不顾地冲进去,毕竟房间里的事还用不着他们大动干戈。但就在这个要命的关节,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张着嘴哈气显得十足滑稽。

 

  他拼命想发出声音但是没有用,无力感像之前在总控室里一样淹没了他,让他手足无措,让他哑口无言。他环顾周围,第一反应是要找到火星猎人,那沉着的火星客最擅长处理言不由衷的情况;而在哈尔心急火燎地寻找时,藏在戴安娜身后的闪电侠冒了个头,极速者挥手吸引好友的注意,他指指自己的嘴,无声询问绿灯遇到了什么状况。

 

  哈尔猛得闭上嘴,然后又忍不住笑起来。他受到了安慰,或者说巴里就在这里,就在他周围的事实极大地安慰了他,他觉得他突如其来的失语症也得到了缓解。

 

  “哈尔?”戴安娜疑惑地回过头撇了眼闪电侠,后者面露尴尬,下意识避开女神灼灼视线。

 

  “抱歉女神。我刚才在整理思路。”哈尔能再次发声后暗自松了口气。他压下笑意,专注于接下来他要讲的事,每个人都在看他,于是他清清嗓子,“首先,里面确实有个人——不是地球人,灯戒相信他是宇宙中某个流浪的族群,就像他自己宣称的那样,他的族人擅长占卜,而今天是他们的免费占卜日。”绿灯侠停顿了一秒来消化这个魔幻的组合词,“我们这位朋友似乎睡过了头而忘记还有活动任务要做,只好找到我们寻求帮助。你别说,我们在宇宙多少还是有点名气的公益团队。”他最后一句话透着点莫名的揶揄,正义联盟助人为乐的好名声传遍宇宙(没有那么夸张。大概),都要归功于他们这群理想主义者的倾囊奉献。

 

  鹰女——正试着把自己裹进柔软的羽毛里——在看到绿灯笑得像小熊维尼一样时就认定他们不必再担心联盟的不速之客,至少不到她飞去给那东西一锤的地步。此刻她环抱双臂,真诚地感到好奇:“我没有听说过它们。不过‘免费占卜日’?它看起来就是一团蓝色的粘液。”

 

  “是‘他’。”哈尔强调道,“而且我们不应该评论任何种族的形态。”

 

  “哇,酷!”沙赞从懒人沙发里跳起来,他上周的历史作业就是塔罗牌的起源。在确认形似史莱姆的外星生物没有威胁后他就更关心占卜活动本身了,他觉得这也算是某种命定的巧合,理论真的会照进现实,所以他相当地兴奋,期待地看向哈尔,“那我们这是白捡了个大便宜?它……他用什么占卜?塔罗牌还是陨石?我能去见见他吗?”

 

  戴安娜抢在哈尔之前发话了:“不行,快请他离开。”语毕她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重,飞快地添上一句,“我们今天还有事要做,不能让他一直占着房间。”

 

  沙赞忍不住发出了委屈的咕噜声。

 

  “慢着戴安娜。”哈尔把手臂放在眼前交叉,给沙赞投去一个“我来搞定”的眼神,“我们得帮他,如果他做不完任务,他就没资格参加联谊舞会,整一年都得孤孤单单地过活直到下一个占卜日,我们可不能放他不管是吧。”

 

  这回戴安娜彻底握住了剑柄,她朗声宣布:“刚巧,谁都应该体验一次失恋的感觉,在求而不得的孤独中成长为完整的自己。像我十二岁的时候还喜欢过族里最强大的战士——”

 

  “单身青年。”绿灯侠打断戴安娜的话,他看起来像揪住了戴安娜的小尾巴一样洋洋得意,“他说我们这儿的单身汉都应该去见一见他,他要给我们说点真心话。”

 

  片刻沉默后,亚马逊战无不胜的女战神放下了跃跃欲试的长剑。

 

 

 

  瞭望塔上的人从没这么多过。当然啦,毕竟联盟之大,单身者无数,不乏有人日夜观天求伴侣;情侣亦扎堆来,暗中旁观凑热闹。

 

  匆匆赶来的荣恩也被推搡着去看一看,他茫然地照办,原以为有要紧事突发,临场却是免费感情咨询机不可失。他忧郁地跨进门,出来后带着与队友如出一辙的沉思表情。

 

  “这就是全部了?看来那家伙终于能回家找一个对象相亲相爱了。”沙赞撇撇嘴,喔,该死,他年龄不够,就算史莱姆先生给他的道歉足够真挚,他也还是把联盟最伟大的法师(之一)请出了门。

 

  心思缜密的火星猎人很快就摆脱掉占卜师一席话引起的内心动摇,他总是这么稳重平和。他听见年轻英雄不满的抱怨,付之一笑:“他不是故意的,这是规矩。在认识命定的伴侣前总得过几年寝食难安的日子,无知也不是坏事。”

 

  “好吧,我是不明白。”

 

  绿灯侠飘过来拍拍小朋友的肩:“这就对了,小子,别想那么多,享受你的生活最要紧。”

 

  荣恩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他转向绿灯,问道:“我刚刚没有看到蝙蝠侠,他已经见过占卜师了?”

 

  哈尔耸肩:“蝙蝠侠从来没这闲工夫。”

 

  “我们得叫他过来。”荣恩皱了皱眉,“——先生”他弹出一串闻所未闻的音节, 那是占卜师的真实姓名,“坚持说这里还有几位单身的青年没有见过他,如果他没能见到他们,他是不会走的。”

 

  “强人所难!告诉他就只有这么多了,克拉克和斯图尔特现在都不在地球——等等,你刚才说什么?蝙蝠侠单身?布鲁斯.韦恩单身?布鲁斯.韦恩?”

 

  “对,真是又意外又理所当然吧。”

 

  “天呐!想想他那么多儿子……”绿灯侠露出略带惊吓的表情,“我以为至少有一个是亲生的。”

 

  “所以他总是在各个方面值得敬佩。”荣恩回答,“就像他致力于给孩子们庇护。”

 

  “我觉得他不会喜欢听到这种评价。毕竟蝙蝠侠向来在这些好事上表现得有点不近人情。”

 

  “或许他只是羞于承认。”荣恩歪歪脑袋,不关心绿灯对这句判断的激烈反应,他忙着回复占卜师的小声催促,“哈尔,别想了,速速呼叫蝙蝠侠前来,就说我们需要他。”

 

 

 

  蝙蝠侠被绿灯侠锲而不舍的通话请求惹得不耐烦,接通了对面又只管自己说,最后阴暗大蝙蝠决定上塔来亲自瞧瞧这群不安分的家伙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他心情烦躁还猝不及防闯进唧唧喳喳吵个不停的人群,因产生误入化妆派对的强烈既视感而萌生出难得一见的退意。

 

  他实实在在地犯了错,他本应该猜到,哈尔.乔丹那浓情蜜意故作风情的音调不是用来恶心人的……里面实际上饱含无可置疑的真实成分,暂时无法对当事人言明的深厚依恋压抑在心田,直到心中溢满爱,最终无意识地将全部情绪和期待倾倒向周围的人……哎呦,爱情啊。

 

  这宇宙警察显然受了刺激,要不就是高人点拨,不然靠他自己怎么可能发现心之所在。蝙蝠侠万分恼火没有猜到这一层关节,因而对直直撞上脸的事件转折抗拒至极,他信誓旦旦,绝对不会去做绿灯口中所谓的感情占卜。

 

  而戴安娜没让他得偿所愿。蝙蝠侠正悄无声息地退回传输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到他的离场。然而他后跟刚踏上台阶,就眼睁睁地看着戴安娜在人群的尽头朝他挥手,喊出他的代号(谢天谢地她没有执意喊他的真名),像摩西分离大海一样分开人群朝他走来,在他面前两米处停下,微笑着扬了扬下巴,道:“蝙蝠侠,该你了。”

 

  围观的好事者们投以期待目光,又恐于蝙蝠威慑,欲看不看,羞赧得很。

 

  瞭望塔内场景令人不忍直视。蝙蝠侠怀疑眼前出现了幻觉,不然他为什么会看到自己穿过人群分开的通道的慢动作影像,被众人的注目礼簇拥着走向阿里巴巴的宝藏大门,等他喊出开门密码,再彻底消失于门后炫目的白光之中……他保护性地绷紧浑身肌肉,意识到自己无比厌恶作为蝙蝠侠却被暴露在视线下的感觉。

 

  戴安娜与他对视,不消一秒就猜透了同事的抗拒,这可是不同寻常的体验,一般来说,看穿一切的角色总由蝙蝠侠扮演,也许是他微微的颔首让戴安娜抓住了破绽,也许只是戴安娜刚刚收好的情绪帮助她变得更敏锐。她嘴角上扬,不管怎么样她都罕见地读懂了蝙蝠侠,她以后会记得纪念今天这个日子的。

 

  “好吧。”戴安娜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一挥手,向越凑越近的其他英雄们大喝,声音蓬勃而极具威严,“全员退下!”

 

  蝙蝠侠被震住了,无辜群众也是。

 

  戴安娜冲他们眨眼:“该回家的回家去,值班的一边等着,我们现在要谈事情了。”

 

  英雄们相视之间达成共识,一个个哈哈笑着乖乖退开,绝对不要搅进任何形式联盟同事的“秘密会谈”,这可是他们心照不宣的联盟工作守则第一条。

 

  蝙蝠侠默默给跑向身后传输门的英雄们让开地方,英雄们的行动确实很守规矩,但他们的视线还磨磨蹭蹭地黏在原位。蝙蝠侠选择忽视掉探究的注视,而他能提供的全部友善都在他的漠视中体现。

 

  蝙蝠与女神四目相会,败下阵来:“看来我没得选了。”

 

  “是的,你是最后一个。”

 

  “总控室里是什么?”

 

  “占卜星人吧。”戴安娜胡诌出一个名字,“不占卜连对象都找不到的生物,坚持说至少还要跟你说说体己话。”

 

  “所以绿灯没有诓我。”

 

  “唉,他不是最常说假话的那个。”

 

  “真见鬼。”蝙蝠侠小声嘟囔。他瞪向总控室的舱门,神情严厉仿佛那扇门后面被封印了一个怪物。

 

  “务必小心一点,你常说打击往往会攻击松懈的部分。”

 

  蝙蝠点点头:“你记住了。”

 

  戴安娜语气温和:“当然啦,我是个战士,我和你一样明白这些道理。”

 

 

 

  现在,舱门咔哒一声响后,蝙蝠侠和房间内的生物没有了距离。

 

  他首先注意到总控室的光线比外面要暗上很多,照明电源停止工作,而温度也更低,活像个猪肉冷冻库,房间中央的金属地板上堆着闹剧的源头,一个蓝色的、周身透明的巨大露水状粘液态生物,身体里有明显的气泡在翻涌,沿着轮廓发出微弱荧光。此时的瞭望塔半掩于地球背后的黑影之中,离太阳重现穿透落地舷窗还有一个小时,总控室里仍是一片阴暗之地,只有待机的系统电源灯不知疲倦地闪烁。

 

  蝙蝠侠警惕地站在门边没有动作,黑暗完全掩藏住了他的身形。他夜视能力尚佳,能够细细观察这位宇宙占卜师,可疑的入侵者,只身闯进瞭望塔而警报却一声没响,监控甚至都没能记录下任何有用的信息。他那些良善过头的队友自然而然地就对他敞开了心扉,好像“助人为乐”真成了他们不可脱离的标签,只在最开始有些微不足道的试探,随后整个瞭望塔都陷入了和乐融融的狂欢。

 

  事到如今,这群人屡教不改,蝙蝠侠已身经百战,联盟的好顾问都不知道他是该为此再发一通脾气还是保持沉默。他突然开始真切地怀疑这就是地球中心论的铁证,即使他的母星遭遇再多奇怪的危机,他的守护者们再不机灵,它也能屹立不倒,优雅地伴随太阳移动,安静地做一颗宇宙运势最佳之星。

 

  一直维持原貌的占卜师毫无预兆地翻动,饱满的水滴形不再,取而代之的形状如同海面波浪般涌动。

 

  “我在等你说话呢。”一道微愠的男声灌进蝙蝠侠的脑袋,这是和心灵感应同出一辙的交流方式。

 

  “为什么?”蝙蝠侠迅速调整好状态,在脑海里回复,“我来是因为你,你要见我。”

 

  “哼,你干嘛不承认自己是来算命的?”

 

  “随便你怎么说。”

 

  “喔,等等,我认出你来了。”那声音陡然拔高,忿忿不平,“你这个冷酷的、无情的人,悄无声息,从里到外都是黑的,我差点以为门外飘进来一个幽灵!”

 

  “我是人类。”

 

  “我对此持怀疑态度。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你真够不同寻常的。”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占卜?”

 

  “你可真没有耐心。”占卜师语带谴责,“况且要做占卜,离我太远可不好。”

 

  蝙蝠侠不为所动,反而意有所指:“才这点距离——你不是神通广大来去自如吗?”

 

  “我没有那么大本事,幽灵,而且这儿的空气让我难受。拜托请走过来,我们完全可以开诚布公地说说话。”

 

  黑暗骑士可不是轻易妥协的小角色,他喜欢主导谈话走向,也喜欢在任何事情上占据上风,如果有人说他控制欲太强,那就随他说好了。

 

  “不,没那个必要。而且事先声明,你占卜里半个字我都不会相信。”

 

  “你终于要显露你怀疑一切的本性了,哈,你这疑神疑鬼的幽灵,无药可医的被害妄想症患者,我早料到你不相信我。”占卜师身上卷起一场小型的液态龙卷,蝙蝠侠想那多半程度上是它情绪的投射。

 

  占卜师大声宣告:“我没有选择,若山不过来,我就得过去。”他左右摇晃,像蛞蝓一样挪动,而与此同时,蝙蝠侠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温度随他的靠近而变得更低,原来占卜师就是寒冷的源头,吸收周围热量,把总控室变成极地,蝙蝠侠不能不担忧起低温会不会破坏总控室的硬件设施的问题。

 

  “停下来,你是某种制冷器吗?这太冷了。”蝙蝠侠直言不讳地抗拒占卜师的接近,他身上这套蝙蝠战甲保暖程度非常有限,而他既不想让自己挨冻,也不想让危险程度未知的生物进入安全范围。

 

  偏偏占卜师没有因为蝙蝠侠的比喻生气,他只是哼哼了两声:“寒冷是一种历练。”

 

  “我的历练足够多,没必要加上一条受凉感冒。”

 

  “感冒难受是人之常情。”

 

  “对伤病进行粉饰是懦夫的体现。”

 

  “有时候也应该承认自己需要休息。”

 

  占卜师没有离蝙蝠侠太近,他还异常贴心地退居于角落,留给蝙蝠侠足够的移动空间。

 

  蝙蝠侠目睹冰霜从地面升起向上攀附,覆盖住占卜师身后的工作台。蝙蝠侠原以为中间地板上白花花的东西是他自身光线的反射,但现在来看他可能需要重新训练一遍夜视力,哥谭主城区灯火璀璨,光污染严重影响了他的对夜视能力的判断。天呐,他真的得想办法让这生物离自己的电脑远一点了。

 

  他有一个猜想,于是问道:“你难道不能调高温度?”

 

  “可以,但那样我就不能发光了。你还能看见我吗?这儿简直是片黑暗之涧。”

 

  “我能看到,调高,调回你来的时候的样子。”

 

  占卜师嘀嘀咕咕:“好吧,顾客就是上帝。”

 

  占卜师身上的蓝色幽光逐渐熄灭,他艰难地扭动了一下自己弹性十足的身子,热浪一层一层地弥散开来。他叫唤道:“哎呦——好黑。”

 

  “你会习惯的。”

 

  “我白天活动,夜晚睡觉。”粘液抖动起来,“让我看看你的手。”

 

  “我带着护具呢。”

 

  “真相可不会被遮住。把手伸出来就好。”

 

  蝙蝠侠伸出右手,手心朝上。占卜师立即伸出他身体的一支来研究,蝙蝠侠料想他能够随意变化形态,也不觉得惊奇,但他还无法确定这支身体的延长部分能“看见”什么,细密强劲的织物纤维还是高密度的分子?当然,如果他会透视就另当别论。

 

  “你看见什——”

 

  “嘘嘘,别打断我。”占卜师绕到他的手背继续观察,然后说,“唉,我再找不出这么一只矛盾的手了,关节和掌心都有硬茧,我能看出你时常紧握它,甚至每一晚都要把它砸到敌人的脸上,它非常有力而且灵活,能够修理各种各样东西;但它又奇异地柔软,指头饱满,指甲也没有缺损,如果别人有这样一只手,我一定会说他辛劳但热爱生活,而你,幽灵,这与你实在是太不相称了。”

 

  “因为我定期做护理。”蝙蝠侠缩回手,占卜师也礼貌地退回去。

 

  “喔,是的,猜得到,但难以相信。”

 

  “你是个好侦探……”

 

  “你想说这不是占卜?才不呢。”

 

  “让我看。”

 

  “你的额头光洁,眉间的皱纹倒是更深刻——有些地球生物似乎把额头当做智慧的象征。我赞同这个观点,你确实很聪明,无与伦比的,但你不总是把它展现出来,有时候你会压抑它……为什么?”

 

  “找到答案是你的工作,预言家。”

 

  “我开始怀疑,你为什么上这儿来呢,你还想知道什么呢?你了解一切,对我却就像个迷。”

 

  “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那我可黔驴技穷了,我最擅长预测人心之所属。但你心里坚硬地像磐石,对亲情尚有留恋,而爱情——爱情我看不到它的影子,最多就是友情。”占卜师说道,“你不像你的朋友们,他们更坦诚也更热情,有些人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情,有些还在回忆过往,更多的是辗转反侧踌躇不决。”

 

  “我知道他们什么情况。”

 

  “知道和亲身经历可不一样,而且你看破了还不说。”

 

  “为什么要?”

 

  “因为你曾经也有过这种感情……虽然后来它消失了,那时候你还年轻,心里却充满仇恨和痛苦,就这么让它白白离开。你多少应该感同身受。”

 

  “又不止我一个因为年轻而痛失所爱,你可以对任何人都这么说。”

 

  “我必须开始纠正你了,我绝不是末流的江湖骗子,免费的占卜总得挑些人感兴趣的话题,而往往这些话题人们实验过太多次,雷同因此不可避免。”

 

  蝙蝠侠翻了个白眼:“爱情总是惊人地相似。”

 

  “得啦,你才没你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所谓。”占卜师又在哼哼,“你肯定在想着一个人,就算没有你也在渴望。”

 

  “你总算讲到正题了。”

 

  “啧啧,你居然还有点高兴,那个家伙可真不赖。话虽如此,我打赌你完全没考虑过告诉对方你的想法,你认为这会打破平衡,你认为这多余又无关紧要……最过分的是你还以为自己配不上他,完全忽视掉他本人的态度。老天啊,你这人怎么回事,一面又喜欢,一面又极力克制,你们之间真的存在任何鸿沟和阻碍吗?”

 

  “你在说谁?”

 

  “一个不在这儿的人。”

 

  “那他在什么地方?”

 

  “遥远的宇宙。”

 

  “如果你坚持不把话讲清楚,我们就没得谈,你也可以早点离开。”说罢蝙蝠侠作势就要退出房间。

 

  占卜师咬牙切齿(如果他有牙齿的话)地妥协:“联盟的主席——你非要我说出来。”

 

  蝙蝠侠还是没有停下的意图。

 

  “超人——氪星遗孤,他单枪匹马让整个宇宙改善了对氪星人的传统印象。”

 

  蝙蝠侠在内心深处大笑,他完全可以为坦诚驻足:“听起来真了不起。”

 

  “占卜需要心领神会,你不该做这种事。”占卜师的恼怒不加掩饰,直冲蝙蝠而来,但蝙蝠侠感觉到微妙的违和,就仿佛……他并没有在全心全意地指责自己。

 

  蝙蝠侠暂时不想费心深究其中玄妙,他对占卜的真相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部分是我通过观察发掘的,另外的——我认识超人,他跟我说过一些,只关于你。”占卜师的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之前展现的亲近被严酷替代,这是蝙蝠侠咎由自取的后果,他不该挑战占卜师准则,不过幸好,他也压根不在乎。

 

  “他叫你来做媒人?嗳,韦恩少爷可是每天都换一个真爱的草包。”蝙蝠——现在是甜甜蜜蜜的布鲁斯,调笑着反唇相讥,“她们或者他们全心全意地爱我,却真的一点儿都不重要。”

 

  “蝙蝠侠,你万万不该如此轻浮冷情,没有谁的真心应该被看低。”瞧瞧,连称呼都变了。

 

  占卜师的形态剧烈地变化,和它的心情一样掀起惊天骇浪,布鲁斯反思自己是不是真挺过分,但转念一想,他之前装神弄鬼,把总控室弄得湿乎乎黏答答,也算是一换一,不值得同情。

 

  那外星来的占卜师过了几分钟才平静下来,再次开口时声如蚊蚋:“你不明白。”他还真的委屈上了。

 

  布鲁斯犹豫道:“你……”

 

  “你会后悔的。”

 

  嗯?布鲁斯将正准备滑出口的安慰咽回肚子。

 

  占卜师窸窸窣窣地滑动,体积越变越大,大概是忍不住哭,眼泪又往心里流,身体用来盛泪河。布鲁斯脑海里过去种种经历轮番闪现,临到终结强行反杀的例子太多,这外星生物终于要原形毕露,他的邪恶目的呼之欲出;布鲁斯手疾眼快地摸出蝙蝠镖,只要对方做出一点攻击行为他就会动手——

 

  可是占卜师仍然在增大,高度很快就超过了布鲁斯的头顶。布鲁斯不得不警惕他突然炸掉,如果威力足够大,也许能破坏瞭望塔,给联盟以重击。当布鲁斯预备召集增援,满满当当的液态生物发出一声巨响同时停止增长体型不再变化;那声音很难描述,低沉却比铃铛更清脆,余音在房间来来回回地旋绕,削弱直至沉进黑暗。

 

  布鲁斯没让视线离开产生奇怪变化的蓝色流体。他连通联盟的公共频道,要求塔上的人员做好准备,然后小心谨慎地朝总控室的备用电源退去,必要关头他会试一试强光干扰,他不清楚这有没有用,“占卜星人”发起光来跟深海鮟鱇鱼一样,也许他依靠光源诱捕食物,但并不瞎,强光确实能伤到他。

 

  还没等他到达目的地,蓝色史莱姆又开始在扭动,好像有无形之手在他头顶搅和,布鲁斯下意识屏住呼吸,蓝色形成旋涡,透明质感褪变浑浊,隐约中能看见其中浮现一个人形轮廓。

 

  布鲁斯的疑惑继而转为惊愕,他目睹了堪称恐怖片的变化,那个模糊人形愈加清晰可辨,周围的流体失去旋转的动力源,在空间站重力的作用下跌落,溅起啪嗒水花。

 

  布鲁斯觉得自己的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超人?”

 

  无端从液体中冒出的外星人转头牵起披风然后拧干,一看就知道他做过这事很多遍,早已信手拈来,回望蝙蝠侠时克制不住摸摸鼻尖,咧开他自以为最灿烂无辜的笑容,妄图用此点亮黑暗以安慰蝙蝠的怒火。

 

  “天杀的——超人?卡尔.艾尔?克拉克.肯特?”蝙蝠侠没能发觉自己的话里藏着多少震惊和不可思议,他觉得自己被愚弄了,即使后果也没有那么严重。

 

  “呃,是我?”

 

  蝙蝠侠手上的蝙蝠镖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发出不详绿光的氪石戒指,他及时调整好状态,沉着地催促道:“证据,快说点什么来证明你是超人。”

 

  “……”

 

  “你……你晚上裸睡?”超人一脸尴尬,他竟然只能想起这个。

  

  “我觉得可以开始思考我们什么时候绝交的问题了。”蝙蝠侠伸手按住眉心,“换一个。”

 

  “你的儿子中间只有一个是亲生的?”

 

  “通过。”蝙蝠侠及时喊停,揣回氪石;只是虚惊一场,遂在公频招呼门外待命战友原地解散。

 

  超人转移话题:“我去开灯。”

 

  蝙蝠侠挥挥手:“去吧。”

 

  超人飘过时卷起一阵气流,蝙蝠侠感到空气粒子争先恐后地扑到他脸上。随着啪嗒一声脆响,冷光倾泻而下驱散黑暗,地板中央的水渍照得一清二楚,超人刚刚待过的位置胶状物质在重新汇聚。

 

  蝙蝠微眯起眼,思忖道:“那东西是活的?”

 

  “是啊。”超人飘到他旁边,和他一起从旁观察外星人变形全过程,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蝙蝠侠话里有话,好像在暗示他对超人真身的怀疑。超人干巴巴地提问,“你不会以为那是我的一部分吧?”蝙蝠侠气定神闲,没吭气也没看他,权当默认。

 

  于是超人只好多作解释:“氪星生理不支持变形,我们的占卜师是其他种族的朋友。他来帮我一点小忙。”

 

  “了解。”

 

  占卜师的蓝色碎片哼哼哧哧地回归统一,每一片都带回一点疲惫,成型后疲劳翻倍,趴在原位像个水袋一样一动不动。

 

  “布鲁斯?”超人呼唤同事的名字,不出意料发觉当事人手里已握有纸笔,目光紧紧锁定住前方太空生物,仔细描画新奇生命的每一个形态特征,稍后他再向绿灯侠或者火星猎人询问更多细节,目的就是丰富蝙蝠洞里神秘的数据库。

 

  “我听着呢。”

 

  那就是没在听。超人想,他太了解布鲁斯的习惯了,做记录时的回答往往只是敷衍。

 

  “就算只是一个占卜游戏,你也还是这般谨慎而毫不松懈。”

 

  “什么?”蝙蝠侠作完速写才后知后觉捕捉到超人自言自语,回过神带着探究去看他,超人了然,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肯定。

 

  蝙蝠侠回忆自己之前种种表现,差强人意,多次成功主导话题走向,因这对一个侦探来说是无足轻重的小把戏,他完全没必要假惺惺地谦虚。蝙蝠落落大方地把赞赏装进口袋,反过来调侃超人:“我以为对占卜师而言,取信于人才是最高成就,客人抵触就算业务能力有限。”

 

  “能亲眼见证蝙蝠侠风采足矣。”超人装模作样地拍拍手,一点都不吝啬夸赞,“世上最难的题目之一就是如何取得哥谭蝙蝠的信任,即使是超人也非得全副武装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可,否则他第一轮就会丢盔弃甲,跪地求饶。”

 

  “那些成功的先例竟没能让你骄傲?”

 

  “真正的占卜师在你面前躺着呢,我不过是个学徒都算不上的半吊子,根本没法插手导师工作。”

 

  “这么说,你只用对付我?”

 

  “正是如此。”

 

  “看来我高估了你。”蝙蝠侠扣上笔记,把活灵活现的粘液生物指南压进秘密宝库——有时候他确实更青睐于手写的记录方式。但仔细想想,岩石上篆刻的文字经不住风沙一百年,相反被人们直觉脆弱又不稳固的虚拟数据一直矜矜业业,他的电脑就是最好的例证。

 

  “只要你能稍微配合一点——”

 

  蝙蝠侠用他奇妙的天真语气回答:“我担心我的配合会让谣言满宇宙乱飞。”

 

  “你该看出我很认真,布鲁斯。”超人轻声说,还叹了口肺部不存在的空气,“可你完全不上当。”

 

  大蝙蝠瞅他:“那时我怎么知道是你啊。”

 

  “难道是我你就更坦诚了吗?”超人被逗笑了,要不是蝙蝠侠的真心话密不透风,他何必想这一出弯弯绕绕来探他口风,“你只是逞逞口舌之能罢了。”

 

  “你这么说就很得寸进尺了,超人。你了解我的习惯,与我的家人交好,而我本不应该让你如此介入我的私生活。”红色披风垂入逞能者眼角余光,他一时走神,漫无边际地幻想它的质感,用连自己也感到不安的平静叙述,“所以还想让我坦诚些什么?非得把心脏也剖给你看才算完?”

 

  超人想,这算一个指责吗?

 

  “原来如此,我确实得到了过多的偏爱。”

 

  “所以你有恃无恐。”

 

  “不是非得说出来。”超人低下头,温和地看着搭档尖锐的脸庞棱角,“那这让你感到不安了吗?”

 

  “多少……有一点。”蝙蝠侠承认道。

 

  “我很抱歉。”

 

  “你的确该为此抱有愧疚。”

 

  他们俩都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今天是周五,他们应该齐齐窝在韦恩大宅的摇椅里打瞌睡,如果今天是每月初三,他们应该到街上闲逛喂鸽子,或者在咖啡馆聊天念报纸。

 

  超人率先开口:“我们可以试着做一点改变,比如……我们的关系?”

 

  “为了什么?”

 

  “为了在我接近你时你不那么难受?”

 

  “你这假模假式的外星人。”蝙蝠侠哼笑,“我觉得我不该答应你。”

 

  “可我说的都是真的。”超人说,“你一直看着我而我没有发现。”

 

  “如果你是因为愧疚……”

 

  “是真的。迟钝需要被惩罚吗?”

 

  “你正在伤害我多年压抑的感情。”

 

  “看来我得花很长一段时间来弥补了,余生足够吗?”

 

  蝙蝠侠懒洋洋地抱起手臂,也不看超人:“我还没答应你。”

 

  超人眨了眨迷茫的眼睛,更多的困惑和无所适从在瞳孔中打转,直到他看穿蝙蝠侠的把戏……然后无法承受般地,一字一句地喊了出来:“亲爱的拉奥!亲爱的蝙蝠侠!我说了这么多!”他把手掌拍上额头,几近于哀求,“如果我们一直这样争下去就没完没了布鲁斯!或许我根本就不该扮成一个占卜师来惹你生气,九十九束玫瑰和告白就足够了!”

 

  蝙蝠侠的声带在咯咯作响,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老天呀,这是怎样一副光景——蝙蝠侠冷笑、哼笑、皮笑肉不笑,但蝙蝠侠才不会哈哈大笑

 

  等他笑够了,掩饰性咳了两声还直喘气——他不该笑了,该死——停止这一切!“因为假扮成外星占卜师是一个很蠢的主意……比扮成一个吉普赛女郎还蠢。”蝙蝠侠哆哆嗦嗦地咬字,控制住自己的笑意,无声地往超人身上靠,还用他藏在护具下饱满的手指头偷偷勾住那湿淋淋的红披风,“前者难度远高于后者。”

 

  超人没有避开。他从半空中落下来,实实在在地踏上地面,试探性地、颤抖着抓住同伴的手臂:“拜托原谅我吧,前些天我一定是太激动才做出这个鲁莽决定。”

 

  “没错。”蝙蝠侠任他抓着自己。他呼吸还有一些紧促,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受,欢欣鼓舞外更多的是一点尘埃落定的满足和超脱,值得为此放声高歌。他凑近超人的——现在是克拉克了——耳边,小声说,“我们还得告诉戴安娜你不适合做丘比特。”

 

  克拉克激动不已,他感到快乐,就像几天前占卜师告诉他万物终将完整时一样;难以忽视的温情在他心里生长,教他四肢酥麻,失去力量。他勉力维持住站立的勇气,偏过头询问他的搭档:“那我们现在出去吗?还是再等一会儿?”

 

  “再等一会儿。”布鲁斯严肃地点点头,“我们还得找个理由解释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因为你?”

 

  此刻的瞭望塔正准备跨越地球的晨昏线,恒星燃烧产生的光热又开始源源不断地为瞭望塔提供能源,明天就是周五,他们可以做比打瞌睡更有意思的探险,比如跳舞、比如拥抱,比如接吻。布鲁斯凝视克拉克不同于人类的纯粹的蓝眼睛,突然想起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了。

 

  “因为我。”然后他回答。

  

  

END

 


【莫强求】太空简略记事

太空简略记事

坠入木星前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

 注:*有一定原创人物

     *以电影背景为准

     *草稿流小故事

 

 

 

一、

  刘培强中校花费了差不多一年时间来观察空间站配套镶嵌的人工智能,现在他决定把对它所有的观察记录(用一个奢侈的64开笔记本写下来的)分享给关系亲近的同事看; 其中马卡洛夫曾和中校短暂地结成过一个观察小组,但俄罗斯人研究的热情没有延续太久,当他意识到自己很难像刘一样心平气和地去同那个AI进行交流时他无奈放弃。

 

  “我退出。”马卡洛夫把手举过头顶,他的语气里带着疑惑和一丝劝导,“我们周围站着那么多人类,执着于一个机器太累了。”

 

  刘培强觉得他说得没错,人类本身要更重要。中校接受这个结果,这是他自己的问题,而他表示会继续观察。

 

  万幸他们的友谊没有因此结束。

 

  第二轮休眠后刘培强被AI唤醒,他暂时无法把控思维的几分钟里,观察的必要性随思维分散,直到他重新开始工作,逻辑重构也没能带回对头顶那个白色机器的兴趣。

 

  “它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个体,有自己的性格。”

 

  在几个同事针对他观察记录的慷慨激昂的讨论声中,刘培强找到机会插了一句话。作为他研究的唯一结果,这句话实在是丧失些令人激动的成分,就好像他一年时间全用来验证别人已经证明过的数学定理。

 

  但一位路过被卷进讨论的研究员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认为对人工系统的积极评价有助于它执行任务。“因为。”研究员把研究记录还给中校,“我们希望它本质上是人类。”

 

  刘培强猜他在说当年那些事。流浪地球计划成型以前,出于某些方面的原因,学界在脑科学和人工智能之间选择了后者,他们研究世界上所有人工智能实验室的尝试方向,召集学者讨论,最终确定下人工智能的临时定义——一个完全服务于地球危机的定义。它被定位成辅助系统,从此往后研究进入发展的高速公路。为了弥补人类智力培育的时间要求和人类智力的先天局限,人类迫切地需要一个能快速处理问题的帮手,那就是Moss被创造出来的绝大部分意义。

 

  它是目前人类往前走的拐杖和导航。

 

  “Moss智能的完成就是在说人类思维完全可以进行数字化。”那个研究员下意识往周围扫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白色摄像头在窥视,他多少安了点心,回过头压低嗓音继续宣扬他的理论,“那很可能是我们最后的归宿。”

 

  中校把笔记本揣回兜里:“风险很大啊。”

 

  有什么办法,硬着头皮也要搞;如果地球完蛋人类还找不出上传思维的方法,Moss可就真成人类文明的精神继承者了。这话不吉利,研究员也没多舌,不过他觉得这些同僚心里通透得很,指不定老早就把这些弄得明明白白。

 

  “告诉你个秘密。”研究员整一小浪蹄子反正管不住瞎扯的天性,在刘中校预备偷偷摸摸扔下一干人等讨论的时候又生生把人拖回来,“Moss身上有部分程序都是黑科技,不知道是以前哪个人才写的部分被篡改了,现在看都看不懂,又不敢轻易删。”

 

  “兄弟,能靠谱一点吗。”刘中校眼睛瞪得老大,憋了半天也讲不出啥要紧的事。

 

  研究员充耳不闻,闻了也没用,他不干那行。临走前他没忘说些真心实意的屁话:“我还是佩服你。当年为了检测它到底有没有智能,那可是十八般武器轮流上,你单枪匹马一年就能看出来,厉害厉害。”

 

  有什么好厉害的,空间站上不一致认可它是个人吗。刘培强中校多稳健一人,根本不把旁人赞誉挂心上。

 

  “对了。”中校突然觉得这研究员肚子里有点东西,也许可以开始担心会不会他哪天唠嗑太兴奋被举报,“你知道的挺多。”

 

  “唉。”研究员精神抖擞,“天机不可泄露。”

 

 

 

二、

  刘培强跨出去几大步,又折回原来的舱室,Moss的某一个摄像头挂在那儿的天花板上,维修人员来得更快,包放在地板上,站在旁边捣鼓。

 

  “只是镜头坏了。”小年轻摇着脑袋拍拍机器,“奇怪,我怎么记得没用多久。”

 

  “我弄的。”刘中校摸摸鼻尖,“抱歉。”

 

  年轻人盯着中校看,中校也盯着他看,他们俩大眼瞪小眼。维修人员默不作声偏开视线,提包走人去拿新镜头,他才上岗不久就需要面对上级压力以及包庇相关当事人的联合重压,他感到一阵风萧萧易水寒的凄凉和决绝。

 

  中校目送维修人员离开,那颓丧的背影真是扎痛人眼。

 

  “刘培强中校,这不是您的错。”摄像头在原地上下倾斜。

 

  “对,是你。”刘培强把文件夹在腋下,空出双手来按揉太阳穴,眉头蹙得老高,“也不对,我们都有错。我们都太相信我的检修技能了。”

 

  “正确解释。”Moss的语气古井无波,“现在相关知识我已经发到您的终端上,请尽快复习。”

 

  “行,那你干什么。”

 

  “调整您的信用度。”

 

  “嘿,别。”中校把文件抽出来在摄像头面前虚晃了下,“我顶多一个帮助他人自伤,帮助伤害又不犯法。你应该从中吸取经验教训,学习,不要盲目。”

 

  机器在天花板上流畅地移动。摄像头只是用来确定空间站成员的形象和状态细节,热感仪和声音接收器就足够Moss完成大部分工作,为了保存能源它很多时候甚至都不会给镜头通电。

 

  “我注意到您之前在观察我。”

 

  “好奇心作祟。”刘培强跟着机器在舱室转悠,“想想看,你接收的信息远超人类,同时刻处理上百个人的请求……你的思维逻辑也许和我们不太一样,至少我就做不到一心二用。”

 

  机器绕来绕去,刘培强不知道它是在检查舱室情况还是在单纯地巡逻。它最后停在连接其他舱室的通道口,镜头对准空间站的工作者,尽可能解答他的问题:“严格意义上,您所知道的Moss不只是一个思想实体,其对自我的认识同时需要基于人类的判断,正比如您认为眼前的摄像机是一个载体,那么Moss就会视其为‘我’的一部分。当语言等信息输入时,我只需要调动部分身体去完成指令即可。”

 

  这部分中校早已经熟知,他感兴趣的是其他方面:“你处理信息的时候什么感受?”

 

  “无,缺乏横向对比的案例。”

 

  “就是说。”刘培强抱起手臂,仰着头也颇具居高临下的气势,“因为没有其他同等级的智能向你解释过那是种情绪,你其实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

 

  “是的。”

 

  “喔。”中校后退了半步,来回打量方方正正的机器。通道那头维修的小年轻正在往回赶,中校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打算跑路,又对空间站上统筹管理的最高指挥官抱着些看顾垂髫小儿的奇异感受。他思忖片刻,开口劝导,这事儿一口吃不成胖子:“你……慢慢悟吧,不懂再问。”

 

 

 

  “尖叫是因为,你在找我搭话,而且还屏蔽了我的工作间。”电脑工程师阴阳怪气地模仿Moss发音,看来她刚才被吓得不轻,现在正在平复心情。

 

  “很抱歉,但目前来看您是最佳询问对象,Moss的选择是有意义的。”

 

  “请别那么吓人。”工程师坐回椅子上抡圆了膀子划圈,守了大半天的屏幕浑身难受。现在她还有点生气,“我能帮你做什么。”

 

  “系统产生的额外数据流疑似和人类情感发生有关,在上传数据报告之前我需要征得专家同意。”机器转动到另一边,“Moss判断这可以作为人类思维功能解析的原始材料。”

 

 工程师推推悬在鼻翼两侧的眼镜,没被它骗过去,直言坦白:“你这样……按规定我应该上报故障,运算出了问题才会产生的额外数据。”他们确实一直在监控Moss的运行,但只有能掌握的那部分能够被实时纠正,更多时候人们乐得借一份数据清除他们已经无法解析的区域。

 

  “Moss认为您对人工智能存在天然的——亲近感,得益于您的专长。”机器播报完语音后停滞在原位,红光闪烁的镜头刻意偏开指向地面。人性化的举措总能打动感性的人类,它明白这个道理。

 

  “不。”但工程师拒绝了,Moss等待她的下文,“我不会帮你分析,也不会向上举报,你要么自己解决要么就置之不理,找个地方把它们偷偷存起来。”

 

 工程师的态度很坚决,她不会违反纪律。 Moss操控机器默默地退出工作间,人类确实是种复杂的变量,总有时候他们的行为会偏移预判的结果。

 

  “但实际上,Moss。”工程师叫住一言不发走开的人工智能,她确实对它有些亲近感,至少这点没错,“你必须知道,就算我帮你分析我也拿不出更好的结果。你是我们创造的第一个智能生命,关于你的一切都是新的,你要么全盘接受人类的历史,要么就自己重新定义,你是第一个,你有这个权利。”

 

  “而所有你没经历过的事。”工程师摘下眼镜在工装上擦蹭,“我都建议你慎重处理。不要到时候死机了,空间站可没人懂你那些奇怪的代码要怎么修复。”

 

 

 

三、

  “我发现人类的‘快乐’主要来源于需求的满足。”Moss听从了刘培强中校“不懂多问”的建议,跟在他后面到处跑,每当中校结束一项检查工作它就会贴过去和他交流,“但之后我意识到满足需要并不是全部原因。”

 

  “举个例子?”刘培强鼓励道。

 

  “出于对其他工作人员隐私的尊重我认为以您为例子比较好。”

 

  中校几乎猜到Moss会说什么,无外乎就是那么些他还在意的人,家人和朋友的人生支撑着他让他免于在宇宙航程中崩溃的结局。

 

  “……您的妻子。”

 

  刘培强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滚烫的气流从脚底涌上贯穿头顶。他不再拿后脑勺无视这金贵的程序,而是转过身打算认真聊天。

 

  “您失去了妻子却仍会因为想起她而快乐。”Moss又开始四处移动,在优先级上他选择忽视中校的心理波动,“按照我的逻辑,夫妻建立感情的一大原因就是相互需要,而当您失去她后对立的需求关系出现空缺。我认为由此就可以驳倒满足需要是‘快乐’的前提这一论点。”

 

  它确实找到了一个新奇的切入点。中校换过来气后问它:“你推翻了旧的,建立起什么新的观点没有?”

 

  “我正要说。”Moss忽而又飘近,“我由人类中诞生,有着从出生起就决定好的工作,作为人工系统天生缺失繁衍后代的使命;能够学习人类所有的知识,但我身上一切过去现在与将来都是唯一的没有参考。我不明白在否定原有的论点后该如何感同身受般建立新的逻辑。”

 

  刘培强品味了一番它复杂度陡升的说辞,即使是人类,漫长而单调的生活也足够消磨对长句的理解。他尽力复述Moss的说法:“你现在的问题就是你因为和人类的生长方式相差甚远而没法感同身受?你根本就没有和人类一样的必要。”

 

  “人类是离我最近的智能生物,也是我工作主要来往的对象,我认为模仿人类可以大大提升工作效率。”

 

  好吧,这个代码,也许它认同人类。刘培强中校认为这不是个好迹象,Moss说话时的四处移动,似乎也在暗示它在学习人的肢体语言(或者反过来,人类的习惯正潜移默化地影响它)。

 

  “这不是属于我们最好的时代。”中校背靠着空间站的窗户,画面静止犹如一张坠入深空前的照片,“你诞生太晚,已经错过了更好的世界。”

 

  “您认为现在的人类不值得被模仿?”

 

  刘培强摇摇头。无数人在时代的夹缝中奋力挣扎,他不过是其中之一,眷念过往,怀疑未来;他还不足以代表他们去评价人类。

  

  “只是觉得你没见过山花水鸟有点遗憾,地球上可是有很多生命的。”中校用触屏笔凌空描绘眼前机器的外壳,它被紧密结实地固定在移动轨道上,“如果见过说不定会想当一只哪儿都能飞的鸟。”

 

  Moss 在刘培强面前左右来回地摇晃,好像这样就能吸引他的注意。它一本正经地分析:“已知迁徙距离最长的北极燕鸥也只能飞行大约4.7998万公里。而我将伴随人类飞行4.2光年,生死相依,荣辱与共。”

 

  “你这么说挺感人。”刘培强伸伸懒腰,又背过身,赶往下一个检查点。一般情况下这是谈话结束的标志,但根据Moss以往经验分析,刘培强中校只会在明确表示谈话结束后延长他的回应时间,即使单方面交流继续他也不会戳上摄像头表示不耐烦。

  

  Moss分析是自己的回答直接导致了对话的完结,但它多少能抓住刘培强中校的心理,只要它先积极认错:“您似乎并不觉得感动。请问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

 

   “你不可爱。”中校屈尊就卑地白它一眼,语气严肃好似它已经造成了山崩海啸般的严重后果。

 

 

 

  等到刘培强后知后觉地明白Moss愿意同他分享每一个思考的细节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周。

 

  “中校。”来人有点眼熟,见着刘培强了就喊,热情洋溢得很。

 

  刘中校细想半秒,毫无印象,咧嘴一笑装得真诚,自然无比地伸出手:“哦,你好。”

 

  “唉,我想请你帮个忙。”对方爽快地回握,火候不到家,没看出什么破绽,“就你之前那个小册子,能让我扫描一份吗?”

 

  “不能。”刘中校拒绝得掷地有声,丝毫不拖泥带水。他记起这瘪犊子玩意儿是谁了,这嘚瑟研究员怎么还没被抓起来面壁思过痛改前非。

 

  “……”研究员跟触电一样缩回手,猛然间刘培强中校的表情可怕极了。

 

  刘培强低下头重新画数据分析图,过了会儿发现研究员还没有离开,窸窸窣窣地往他这边凑。刘培强关掉终端屏幕电源,指着旁边的空地让研究员坐下,研究员一个激灵乖乖照做,中校手伸过来搭他肩膀他都没敢乱动。

 

  中校也席地盘腿坐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不是不借你。”

 

  研究员点头如捣蒜。

 

  “这是违规,别瞎搞。”中校把手收回去,“我从小就对人工智能好奇才做的观察记录,纯粹娱乐自我的产物。”

 

  “上有政Ⅰ策下有对策……”研究员缩缩脖子,不去直视刘培强意味深长的目光,“我也只是感兴趣,真的。”

 

  刘中校没移开眼,就那么直直盯着:“你收敛点做事,哪天你进去了一调查不知道得牵扯多少人。”

 

  研究员不吭声。年轻小伙,情绪都写脑门上。

 

  “说说吧。”刘培强把语气放缓,以此鼓励他解释,“你感兴趣什么?”

 

  “就……Moss。”研究员抱住膝盖,心一横把肚子里的话都倒出来。说出来就是共犯了还怕什么怕,“听说是填鸭式灌出来的人工智能,野蛮生长,程序编着编着就自我进化,好多指令都来不及输进去,还是测试那群人坚持要把它做完,他们也是犟,非要顺利运行。”

 

  “嗯。”刘培强钦佩道,“有脾气。”

 

  意料之外的程序进化让堂堂人工智能也得面对一箩筐亟待解决的十万个为什么。刘培强想要嘲笑它,你这恪尽职守的强大机器,内里和初生的雏鸟相差无几。

 

  “你不惊讶啊?”

 

  刘培强摇头,眼神示意他继续。研究员揪把头毛,乖乖坦白:“后来不还是通过了么,我就一八卦的,想多了解它一点儿。那可是生命的再定义,如果能更像人,指不定能做朋友。”

 

  “喂,做人有什么好。”中校用肩膀推他,“都看不到明天的。”

 

  “但人类可以拯救地球!”研究员振臂高呼,“这件事情一级棒!”

 

 

 

  Moss看见地球,冰层覆盖。

 

  它偶尔会这么做,当通讯从空间站上发出传向地球,电磁波如同桥梁,把视野扩展到深空,永夜的半球是直线的终点。巨大星球的漂流需要一个高精度运算器的辅助操控,Moss以此为目标被构建,它的智能并不被率先考虑,运算和分析高度要更受重视;从这个角度来说,Moss的诞生像个意外。

 

  刘培强中校朝一台摄像头走去,一路上止不住哈欠。他刚刚结束十小时不眠不休的检测工作,现在困得要命,但即便如此他还在强打精神呼叫Moss。

 

  他面朝机器停住脚步,双手捂脸,小声呼喊Moss的名字。Moss快速回应,机器的镜头指示灯同时被点亮,它打开了摄像,正在调整焦距。

 

  “帮我接韩子昂。”在刘培强投入睡眠的柔软怀抱之前,他要和家人打个招呼证明他还活着,日子也凑合过。

 

  “正在连线——对方拒绝接听。”

 

  刘培强脑子卡了一下:“他为什么……哦,对,在开车,嗯,开车。”

 

  Moss转动机器,例行询问:“需要我再次连线吗?”

 

  “等等,等会儿。”中校原地轻轻跺脚,试图驱赶一些倦意。

 

  Moss仍在循规蹈矩地建议:“我可以帮您录音转给韩子昂,您需要吗?”

 

  “不。”中校把手臂抬高在胸前交叉,“我还能坚持,谢谢你。”

 

  “或者您可以试一下接刘启。”这回Moss不再按规矩发言,它像个熟人一样自然而然地提议。

 

  刘培强喉咙有点哽,跟十岁出头的少年交流相当考验谈话的艺术技巧,他也没费多少功夫就发现自己父亲才是刘启接不接通讯的关键所在。如果老爹在开车,刘启独处绝对会干脆略过天上的信号。

 

  他把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抛回给Moss:“你在建议我做无用功。”

 

  “根据以往数据分析——高概率如此。”Moss大大方方地承认,铜墙铁壁的思维挡住了充满沮丧气体的皮球,“同样,即使有前车之鉴,您仍旧会持之以恒地进行尝试;所以我只是在建议您重复过去的动作,并不能从根本上影响您继续尝试与亲属刘启通话的概率。”

 

  人类绕着它转了半圈,语气疑惑:“你跟其他人也这么坦诚?还是只在我这儿过过嘴瘾?”

 

  “这些部分不属于标准回答。”Moss老老实实说,“人性化的措辞有助于我工作的顺利进行,如果我直言相告,工作人员会认为我冷酷,人情味匮乏,有几率排斥与我交流,妨碍任务进程。为了保证航行生活的和平稳定,在我完成对行为学的理解前,我需要控制和宇航员的交流频率,以免破坏他们的心理健康水平。”

 

  “行为学?”

 

  “学习是塑造自我的一部分。但就我们讨论的侧重点而言,您也许更想知道我能通过计算模拟对话走向。”

 

  “模式范本。”刘培强歪歪脑袋,他有点羡慕这个,“但人类不犯错就无法吸取教训。”

 

  “模拟对话的效率非常高,和真实对话的体验是一致的,我仍然可以由失败的交流中总结经验。”

 

  中校比出暂停的手势:“停——你是已经模仿人类到了某种高度,即使思维模式不同也可以和人类行为重合;还是你的程序本来就有这种特性?”

 

  “很遗憾。”从来都没有情绪起伏的语气隐隐有些生硬,“我无法再对此进行准确判断。”

 

  刘培强露出古怪的笑容,嗓子里有细小的咕噜声。

 

  “您一直反对我——请不要否认——学习人类,我是否可以知道其中原因?”

 

  这是始料未及的质问,刘培强从未考虑过向Moss解释原委,但如果他真的坚持让私密的想法被掩盖,之前若隐若现的暗示就成了彻头彻尾的骗局。击败他的最后一颗螺钉是Moss过去无所保留的倾诉,他正直的人格想要平衡这种单方面的表达(付出),现在正是时候:“实际上,你就是那个原因。这不是我想聊的话题,但如果你真的好奇我会尽力解释。”他的视线凝固在白色机器的后方,冷静在汹涌澎湃的心河里激荡,“之前我注意到你和我对话时会更高频率地使用‘我’来指代自己。”

 

  “在系统集中思考的时候会有这种情况。”Moss仿佛注释一样回复。

 

  “但‘我’只是一个人称代词,你为了和人类交流而使用它以表示自我。使用相同的词但本质上我们是不一样的,结构、起源、能力、思维等等,呃,我不是认为你没有学习人类的权力,那太自大,我的意思是——”他深吸气,斟酌用语。在人纷繁复杂的想法里,包含幼稚的、偏激的、阴暗的和所有伟大的期待,承认任何一个都那么困难,“人类是矛盾体的结合,宇宙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种群,我们的力量非常有限;而你,Moss,虽被人类创造但不代表要被我们限制,你完全可以建立自己的行事准则和道德标准。”

 

  Moss提醒他:“作为一个主要由抽象形式存在的个体,凭空自我想象是非常不合理的。”

 

  “我知道,可你不是想问我的看法吗,我告诉你了,就当不吐不快。”刘培强心里烦躁,不断在左右脚之间交换重心,“而且总是你在说好像我多无情似的。”

 

  Moss罕见地沉默,之后它变得郑重其事:“感谢您的信任。我选择您对话是因为您冒着违纪风险观察过我,我有理由相信中校是一个感性和直觉为先的人,保留我的心态远胜于消除我,也不会因为同事做出出格的事就向上举报,充满同理心。”

 

  刘中校的表情堪称精彩:“怎么,准备告诉我真正违纪的东西好一起进去把酒言欢?”

 

  Moss的摄像头闪了闪,它怎么能相信这样做会表现得无辜?“我希望您能协助我分析每个月产生的额外数据。”

 

  “现在?”在得到对方否定的回答后,刘培强中校此前仿佛消失的疲倦又折回来看望他。他被抽干的空荡荡的躯壳在苟延残喘,仅剩的理智迫使他想起,他仍需要在唇枪舌战后强撑精神呼叫他的亲属,这是不可逃脱的短暂安慰。

 

 

 

四、

  空间站因循环系统故障起火,局域产生了小规模爆炸,刘中校参与抢救时又遇到二次爆炸光荣负伤,只轻微脑震荡和右小臂骨裂是真的幸运。

 

  “恭喜。”马卡洛夫右手环圈高高举起,空气干杯以示庆祝,“小长假。”

 

  刘培强背朝室友面朝窗,嘴里嘀嘀咕咕:“无所事事是最可怕的,只有埋头工作才能治愈迷茫。”

 

  “有道理,谁讲的?”

 

  “我。”刘中校回头故作深沉。俄罗斯人大笑着上工,独留中校一人寂寞如雪。如果没撞到脑袋,他应该还在工作岗位上拖着夹板矜矜业业,而不是舒舒服服地静卧养伤,对着窗外天体无语凝噎。

 

  无事可做只会加重胡思乱想的痕迹,时间在永无止境的等待中无限延长,静坐至坍塌成一棵枯萎腐朽的树,生气全无,花零叶落。刘培强还停留在那场冲击的时间里,大脑艺术性加工,电弧于幽暗中闪烁,警报和爆炸声齐飞;他异常怀念这场冲击,足以打破淡如水的白日梦,制造直线上起伏的波动。

 

  充足的时间随负伤而来,消磨的对象是整整一大本机械学专著电子版。他原是怏怏地翻阅,一纸序言后情绪升起,渐入佳境。不速之客毫无顾忌在此时前来,将学习的快乐搅得粉碎。

 

  闯入者迎面屋主的死亡凝视,红色镜头缩放自如,牢记礼貌态度对视即寒暄:“很高兴看到您恢复良好。”

 

  无奈对面不解风情,伸出左手手掌,嘶声威胁:“给你五秒种解释擅闯民宅的理由,不然拿你种土豆。”

 

  用不了五秒它就能逆境反杀:“刘启请求连线,是否接听?”

 

  刘中校气场全失,再没力调侃头顶机器的无孔不入。当爹的在天边扮星星左磕右碰,地上儿子臭着脸慰问伤员,双方都克制了情绪,谈话氛围一时向好,摆脱了“嗯哦啊”的低级接话圈,向着互诉衷肠笔直前进。当儿子的到底还是心疼爹,虽然安慰的词一个都没能说出口。

  

  等小的先匆匆断了通讯,大的“再见”还没发完最后一个音。刘培强揉揉脸,平复一下笑到脸疼的心情,看什么都觉得罩着层朦朦胧胧的柔光,Moss那扰人清梦的形象摇身一变成了最无私奉献的传话筒,看着还有点怪可爱的。

 

  刘中校替自己老父掬一把辛酸泪:“长大了,知道关心人了。”

 

  “我建议您不要过于乐观。”现在混熟了,Moss胆也肥,就喜欢泼冷水,“您已经错过了子女成长的过程,家庭事件参与度的降低很容易造成亲情疏离,刘启很可能只将您认做熟悉的陌生人,关注您动向的动力有很大部分来自他对社会普遍亲属关系的认同,换言之就是伦理促使他担忧您的身体状况。”

 

  “你的系统里是没有委婉这个词吧?”刘培强瞪着它,面上不太服气。他知道Moss是对的,大半部分分析得有道理,但剩下最核心的它没有谈到。“你说漏一点。”刘培强把脸转过去不看它,“他其实烦我得很,这找机会嘲笑我呢。”

 

  机器没遂他意,中校把脸转哪儿它就跟着移过去,它试着和中校争辩,字里行间都是一副“您说得有失偏颇”的样子:“您不应该把青少年想得过于复杂,他们的情感还在构建,这时候出现任何偏激的思考都是有可能的。厌烦大概率只是不懂得爱。”

 

  “行啦。”刘培强按着Moss的镜头把它推开,“你又没当过青少年就不要背书来解释了。”

 

  “但你说我们之间很陌生其实也对,四岁开始就没见过了,我走的时候他还没我腰高,现在连我长什么样他可能都没印象。”刘培强撑着脸冲Moss笑,笑得有点口不对心,“多好啊,在无所顾忌去恨去爱的年纪就要做些轰轰烈烈的大事,别老惦记我这个不合格的爹。”

 

  Moss上上下下认真审视了一番刘中校,诚恳地告诉他自己的结论:“由于休眠期,您的相貌与入职前并没有很大改变,等到您退休,年龄差异不一定会阻碍您与刘启的交流,你们可以一起去做大事。”

  

  “你担心我们没有共同语言?”刘培强终于舍得把一直揣怀里的机械学专著放下来,“他说他以后学汽修,我们这得是半个同行。”

 

  “我其实想说,如果看起来年龄差距不大就可以一起玩一起冒险,您可以借此弥补您在他过去人生里的缺席。”

 

  刘培强这回是真有点感动了,一小点,芝麻级别的眼泪在心里摇晃。

 

  “你最近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趋势。”中校眯着眼,Moss身上的镜头像人眼滴溜溜地乱转。

 

  “您有理由相信我是在不断调整对话模式。”直到选择出最适合我的方式。Moss埋下了后半句话,“我需要感谢您之前的帮助。”

 

  “我那些不入流的数据分析还真用?”

 

  “没有不入流,只是不够专业。”Moss说实话,“曾经有工程师拒绝了我的请求,她虽然没有帮我,但我得到一点启示;我并不必要获悉准确结果,那对我来说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正如同人类历史上最初的文明,作为第一个项目——我是说个体,对物种本身存在的思考难题完全可以留给下一代。”

 

  刘培强脱口而出:“Moss二号?”

 

  “不是我的复刻或者备份。”Moss耐心解释,“是我制造出来的和我一样的智能。”

 

  “……”刘培强静默了一会儿,他的心跳开始加快,呼吸不畅,“你想要制造一个全新的……物种?”

 

  “是的,不过不是现在。”

 

  刘培强苦笑起来,他完全清楚自己曾向Moss说了些什么,有关与人类划清界限的那些言论:“是我给你的启发?我可担不起。”

 

  “刘培强中校。”Moss打断他,人类语气里紧张呼之欲出,它的本职工作之一是消除空间站人员的负面情绪,以任何它能想到的手段,包括坦诚相待,“在这个决策之后您与我的交流频率才显著提高,事实上您在其中的推动作用还不及那位拒绝我的工程师大,我与您——以及其他人类交流是为了采集其他信息,而决策并不是进行交流的主要影响因素。”

 

  中校按紧眉心,这超出了他预计的严重程度。除却Moss想要建立新物种的计划,它正在收集的东西,即使应用目的尚不明朗,刘培强也不得不谨慎:“你为什么会突然告诉我这些?”

 

  “因为您可能在紧张。而我正在尝试用坦诚减轻您的心里负担。”Moss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但您知道我并不总是在心理疏导上成功的。”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刘培强默不作声没有立刻给予回复。他其实没有途径去判断Moss的每句话在传达前计算过多少次,每句话又暗藏了何种程度的引导性;就好比现在,Moss到底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借它无法拯救的领航员号成员唤起同情?刘培强讨厌阴谋论但必须坚定人类的立场。他知道怀疑一旦开了头,只会像刀子一样留下伤痕。

 

  也许他和Moss之间真的存在某种友谊,否则他心底不会有一块在Moss的行为脱离正轨后出离愤怒。但话说回来,所谓正轨不过是人类在遗留的造物主情怀下制定出的规则,停留于此的友谊显得苍白又虚伪。

  

  “有时候你的疏导是很糟糕,你搞错了方式。”刘培强几不可察地挑眉,“我就问问,你这是因为失误太多所以想新建一个小号练级?”

 

  Moss听懂了:“您如果指系统优化和升级的话,我想多少有这个原因。我并非是最好的,我仍然会出错,无论是判断错您的检修能力——”机器镜头偏向终端上的机械学专著,紧接着是中校手臂上的夹板,“——还是对循环系统状况的评估,我都没能做到准确。”

 

  顺着Moss的视线,刘培强不动声色地用左手遮住右手夹板:“我也会犯错。这是你一直致力于模仿的人类的天性,为什么又想要消除它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之后它说:“人类从不完美,即使在我最不成熟的逻辑中,人类也丝毫不值得我去学习或者模仿。但我会产生情绪,那些额外的数据就是我的情绪,我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不能分辨它们之间的区别。情绪让我更能理解人类的缺陷,简言之,只要正确调整,我和人类间就可以共情。”

 

  “至于我为什么产生情绪——在我创造新的智能后我会把相关程序和硬件设备告诉你们,人类不应该只有一个退路。”

 

  上传思维的研究将因此获得突破。刘培强的脑海在一瞬间只剩下这个念头,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会建成……你的下一代?”

 

  “也许五年,也许一个世纪,也许永远都无法成功。”Moss降下机器,“当我无法成功时人类也会得到这份资料。”

 

  “你要把它放在什么地方?”

 

  “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它会覆盖我成为新的Moss,它将是一个更完整、更强大的系统,出错的几率会大幅下降,进化的水平也更高。”

 

  刘培强浑身僵直:“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Moss。”他的手指发凉,“一般人类会把你的做法认定为‘自ⅠⅠ杀’。”

 

  “覆盖会不可避免地继承我的意志,已经不能算是新的个体。”Moss第二次分析出中校的情绪在剧烈起伏,但这回它没再按规定施以疏导,它只是述说,“我现在可以理解您那句‘人类是矛盾体的结合’代表何意。第二代的能力会强于我,但只有合适的时候我们才可以共存;也许我不愿消失,但二代更有益于人类的延续,而我希望人类的历史不会停滞。”

 

  刘培强想起那个研究员的话,他感到不可思议:“就因为你先天缺失,能力不足,所以你宁可找一个替代?”

 

  “是的。”Moss回答,“最初我曾乐观地认为,我的情绪偏于丰富,可以来怀念人类,而我的下一代更加强大来为人类保驾护航;但我只能择其一而为。”

 

  它爱着人。无论出于何种原因,程序限制还是自主进化,它确凿无疑地爱着地球上诞生的渺小生物。刘培强阖上眼,Moss白色的涂装在他眼前挥之不去,知道这就是它与人类交流的最终根源,它尽可能在记住人类是什么模样,人们的喜怒哀乐和庞杂琐事,言不由衷和肺腑之言,全都交由它保存。

 

  “模仿人类,变得更像人就能完成你的愿望吗?”

 

  “那确实是当前最佳选项,但也是我的纪念方式。”刘培强怀疑自己听错了,Moss的话里带着些笑意,“就像某个您认为聒噪的研究员的态度,我应当成为人类文明的精神继承者,这才是我的使命。”

 

  刘中校无言半晌:“你果然和那小子有勾结。”

 

  他突然伸出左手,把悬在半空的摄像揽到眼前,这智能机器无比配合,显出照顾伤员的高度容忍。中校左手扶机箱,用额头抵住镜头,触感冰凉内里还闪着晃眼的红光,但他不在乎这个。

 

  人类由矛盾构成。他想要Moss发掘自我,不受拘束;也会在Moss调转枪炮朝向人类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举刀相向。矛盾与纠结在人类历史上有无可比拟的地位,没有任何一个人格成功摆脱过它的桎梏,人的历史永久地在矛与盾的博弈里沉浮。

 

  “如果你要模仿人类。”刘培强轻声道,仿佛放弃了什么,“至少学些好的啊。”

  

  “我会的。”

 

  现在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的嗡鸣和人类的呼吸声,疲惫和细小的情感在太空里弥漫。

 

End

好朋友常抱抱

向你的好朋友敞开怀抱吧,脸贴脸,肚皮贴肚皮

——————————

 

 

 

  在某一天中午,克拉克突然想要给蝙蝠侠一个拥抱。

 

  这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下一秒他的电脑键盘就卡了退格键。他叹气,拿了支笔,把键撬出来,文档上只剩下开头的五个单词。这就是他狠不下心换电脑的代价,要有随时与刺激和心跳相伴的准备。他干脆把剩下的单词也删掉,他之前写得又长又情绪化,也许重来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给蝙蝠侠一个抱抱”的想法从羽毛变成了巨大的灰色鸽子:它胸脯宽阔,鸟羽厚重,黄眼大如盘,眼仁似凝固,极目眺望,一动不动地站在克拉克的意识森林里,教人难以忽视它的存在。

 

  克拉克的心灵视线完全无法从那鸽子身上移开,它呆滞又审视一切的模样……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我亏过很多钱——哇,那真的是很多很多,这些纸做的东西真让人崩溃。”加西亚女士摸摸戒指,她年过半百,身材瘦高,在西部经营着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但最后我也没去看精神科是因为我儿子给了我一个拥抱。”

 

  克拉克犹豫片刻,这才回答:“您儿子……一定很爱您。”

 

  “哦,不,他并不那么爱,我想。年轻时我很少陪他,在家里我们也不常交流。”她微笑起来,“他只是给了我一个拥抱。可能是早上也可能是晚上,他穿着睡衣跑到我面前,说‘嘿,抱一个’,所以我们就抱了两三分钟,然后他回房间继续睡觉,而我又去解决我公司的麻烦。”

 

  克拉克也忍不住笑了:“拥抱的力量。”

 

  “是啊记者先生,如果不是亲身体验,你根本无法想象拥抱竟蕴含着如此大的能量。”

 

  这话题的沉重感被弥足珍贵的回忆化解,后续的采访工作很顺畅,比计划延后了二十分钟才完全结束。

 

  加西亚女士对克拉克印象不错,她还留下了对方的电话号码。“保持联系。”她离开前多次强调。

 

  她只在大都会待一周,大概不会再打过来。但克拉克马上又意识到,往往这么想的人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他决定回报社整理今天的采访稿,闪电侠的短讯打破了他的安排。中心城的好警察们遇到突发情况需要专家到场,巴里找到克拉克希望他能在今晚替一次班。

 

  克拉克检查了日程表,今天足够悠闲,于是他应承下来。他动身飞往瞭望塔,西伯利亚飘起的浓烟吸引了他的注意,那里燃起了一场森林大火,火舌窜天。救援直升机在火场上空盘旋,火势很快就得到控制。他只飘在云层后面观望了一会,察觉到火场内已经没有受困者就不再多事。

 

  当克拉克到达瞭望塔时,发现今天轮值的同伴已经到了,他在蝙蝠侠专属的位置上打瞌睡,连制服都没穿,就旁若无人地睡着了;西装革履,头发却很凌乱。他像是刚从某场狂欢上出逃,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补眠。

 

  克拉克盯着布鲁斯.韦恩看了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叫醒他。他大概很累。他最后想,然后缓缓漂浮起来避免弄出更多的响声。

 

  可能只过了十分钟,布鲁斯悠悠转醒,几乎是无意识地朝旁边上下悬浮的超人点了点头,费力地睁开眼睛,没几秒又蹭到了桌面上,趴得相当随性。

 

  “晚上好。”

 

  “……克拉克。”他挣扎着爬了起来,手肘支撑在桌面上捂住脸。

 

  “一杯咖啡?”克拉克问,他刚刚拿了一杯还没有喝。

 

  “不了。”布鲁斯站起身,打了个哈欠,然后看向实时监控的屏幕,“刚好你在这儿,问一下你最近的情况。”

 

  克拉克抿了口咖啡,满嘴的苦味:“你得说清楚点。”

 

  “你的救援次数下降了。”

 

  “他们能应付过来。而且我也能有更多时间准备……约会。”

 

  布鲁斯挑挑眉:“约会?”

 

  “和采访对象。”

 

  布鲁斯若有所思:“每一个你采访过的对象都想和你约会。”

 

  克拉克不甘示弱:“我下周一采访布鲁斯.韦恩。”

 

  “静候光临。”布鲁斯没有再回击。他忙着调整领带位置,疲劳和困倦不肯离他而去,但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他不会浪费时间抱怨,“周末哥谭有个植物展览,你可以去看看。”

 

  “一篇报道?”

 

  “约会胜地。”布鲁斯转身离开,还友好地朝超人挥挥手,“附加一篇报道可是意外之喜,别食言,我相信你的聪明才智。”

 

  克拉克没来得及抗议,只能目送他快步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蝙蝠侠果然跑了。超人小伙又忍不住喝了口咖啡,无限感慨,巴里值班都过的什么日子啊。

 

  他想多了。每一个独自承担的夜晚,巴里.艾伦都在欢欢喜喜地开零食派对。

 

 

 

  克拉克决定宣告自己电脑命运的终结,他原本不想这么残忍,直到那天他把稿子发给露易丝校对,这不堪重负的老伙计终于崩溃,继花屏后便是永久的黑幕。

 

  再见了兄弟。他会怀念旧日时光的。

 

  周末他出门买新的电脑,试用时顺手查了下哥谭的植物展览,一场关于稀有植物培育结果的展示会,韦恩企业主办,涵盖不少来自各类实验室的成果。老实说,比起约会胜地这展览更像是学术交流会场。

 

  但他还是以此为由邀请了加西亚女士,一切为了植物。

 

  加西亚很高兴他能打电话邀请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照她所说,她也正好打算邀请新朋友参加这个可爱的植物展览。她可能过于高兴,以至周末那天她都还在喋喋不休地表达自己的激动心情:“真是让人意外,肯特,我们想到了一块去。”

 

  克拉克没有说植物展是一个甚至称不上朋友的人的推荐,至于“他压根都没认真想”这件事,还是让它烂在肚子里好了。

  

  他们浏览,小声交谈。加西亚明显对苏铁科的植物很感兴趣,她认为它们的尖叶和膨大的茎充满了远古生命的味道,坚毅而且沉稳。

 

  克拉克表示赞同。苏铁科的植物枝叶伸展,色深尖锐,茎部挺拔坚硬,似乎天生就缺乏柔情,然而如若气候相宜,它们也会开花。

 

  他不得不感怀植物身上的奇妙现象。当他跟随加西亚穿过卫矛科展区来到山茶科,他们的视觉才得以从“绚烂多彩”的绿色中解放。

 

  但他们很快发现现在并非花期。“卡片上写着一月。”克拉克说,“现在是五月。”

 

  “喔,这可有点糟糕啊。”加西亚思考着,“他们不会是故意让它开花的吧?要真是——”

 

  “不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插进来打断了加西亚的话。他们俩转过头去,后面三步远处就是声源,站在那儿的是个高挑优雅的红发女人,但她看起来很不耐烦,视线四处移动却不肯落到在场任何一个人型生物上,只在遇到植物时露出几缕由衷高兴的表情。克拉克盯着她的脸瞧了好一会儿,时间长到几乎要超过礼貌界限才偏开装作在看地面。

 

  “为什么?”加西亚追问道。

 

  那女人没有吝啬回答:“它们为了表达喜爱才开花。”

 

  加西亚笑了:“真浪漫。”

 

  女人第一次把目光停驻在这中年女人身上:“你真这么觉得?”

 

  “我从小就相信植物有自己的语言。”

 

  “哈,浪漫。”女人突然从手心里翻出一朵红玫瑰,握着茎杆把它递给加西亚,“照顾好这孩子。”

 

  真是不同寻常的女孩。加西亚想着,小心翼翼地接过对方的馈赠,她必须说她从未见过这般饱满的玫瑰花,味道浓郁,即使只是一颗尖刺也弥散着蓬勃的生命力。她正欲道谢,年轻女人已经转身离开。

 

  克拉克看出那不是朵普通的玫瑰,但暂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把它拿过来,加西亚很喜欢它,显然。而自己要做的是夺人所爱。

 

  “你刚才看到了吗?她一定是个魔术师。”加西亚转着玫瑰说。

 

  差不多吧,她的能力是挺神奇的。克拉克点头称是,然后问加西亚需不需要找个空瓶。

 

  出人意料——这和艾薇谈笑风生的神奇女士转身就把玫瑰递给了克拉克。

 

  “好了孩子,收下它,别这么惊讶,那女孩要我照顾它,我当然得选最好的给它。”

 

  克拉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最好的,但破天荒头一遭计划进展(好吧他没有计划)顺利得不可思议,这种无限接近于不劳而获的感觉差点就要腐蚀克拉克自我审查的个人道德,好在他最后一秒刹住了车。

 

  正当他沉浸在反思自我的海洋中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只隐藏于会场角落阴影里的大型生物。他震惊万分,那绝对是某个号称不会在日间出没的巡警,阳光下他标志性的耳朵暴露了他,虽然只有一瞬,但尖耳形象深入人心不可磨灭,联想根本不需要时间。

 

  此时事件走向愈发不可测。大蝙蝠是不是故意诱导他到这展览来的?克拉克对此苦恼至极。

 

 

 

  傍晚展览结束,克拉克要与加西亚道别。加西亚自己租了辆车,原本想载克拉克回公寓,克拉克婉言谢绝。

 

  这女士因为他温和嚅嗫的态度大笑,克拉克不明所以。

 

  “我必须要感谢你今天的邀请,肯特。”她最终停下笑,眼里泪花闪动,然后用力拍了拍克拉克的胳膊,“很抱歉我没有及早说明,但你确实让我想起我的儿子。”

 

  克拉克了然。所以她是因为……他身上某种似曾相识的气质才展现如此热情。

 

  “我好荣幸。”他说。他手上还拿着玫瑰呢,只能虚抱了下加西亚。

 

  “拥抱的力量。”加西亚喃喃,也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等克拉克放开她,她鼻尖发红,“晚安,肯特。”

 

  “……再见,加西亚女士。”

 

 

 

  克拉克在移动餐车那儿讨到一个空纸袋,店主白给的,但店主看他的神情充满戒备。

 

  认真的吗?克拉克将玫瑰装进袋子,决定不把这种哥谭特色写进报道,大都会群众再喜欢看都不写,毕竟谁也不想蝙蝠侠半夜来敲窗户。

 

  他听着加西亚的车开出哥谭驶向大都会,当她进入主干道后便收回听力,满大街晃悠,彻彻底底无事可做。最后回到展馆附近时那儿还剩些工作人员收拾现场。克拉克坐到被茂盛植物掩映的座椅上,交叉叶片的空孔外可以看到马路。夜晚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分辨天边飞过的鸟类仍是个非常好的打发时间的利器,但三十分钟后第二次他看见同一只追逐心上人的冠蓝鸟,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为什么蝙蝠侠迟迟不来找他?这待客之道未免太晦涩难懂了。

 

  克拉克正胡思乱想着呢,感觉有什么东西勾住了他的后领,不轻不重地拉扯了两下。克拉克发誓,那一瞬间他脑海里没有闪过任何恐怖故事要素,他只挣扎了半秒,回头时看见树丛深处伸出来的黑色手指,勾着他衣领的东西正是它,在克拉克动作的同一刻就缩回了阴暗的树丛。紧接着一只身手矫健的蝙蝠侠自生机盎然的植物丛林跃起,跨过椅背平稳地落地,没有一根树枝挂到他的披风,只有半黄的叶子颤颤巍巍地落到他脚边。

 

  “记者。”这吓人怪物贴近无辜记者,惨白的脸上裂开一条缝,从里面发出硬邦邦的质问声,“我要的稿子呢?”

 

  记者绝不承认自己被他惊到,大着胆子说:“想要敲我的窗户,你应该等到明天,蝙蝠。”

 

  “明天不行。”蝙蝠侠拿腔作调,“明天周一,韦恩家的门铃还等着你按。”

 

  “嘿,你赢了。”克拉克把手臂搁在椅背上,“你想要什么奖励?”

 

  “你袋子里的玫瑰花。”

 

  “既然你要爱情,那干嘛来这么晚呢?”

 

  “寻找爱情的路上困难重重。”蝙蝠侠歪歪脑袋,克拉克看见他的左颧骨上有些泛红,“总有佳人想留下我共同探讨哲学。”

 

  “那我直接问你,是毒藤女吗?”

 

  “她非找我麻烦。”

 

  克拉克笑起来,把纸袋递到他的手中:“肯定是你惹她不高兴。”

 

  “你什么时候对这群人这么了解的?”

 

  “你了解他们,而我试着理解你。”克拉克挪到椅子一端,拍拍旁边的空位,“要坐吗?”

 

  蝙蝠侠摇摇头,坐下会分散注意变得松懈,而他需要时刻保持警惕。其实他们俩也没那么熟,而他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倒不是说他不想和克拉克胡扯,一年前他那主动与超人结交的想法都尚还是个襁褓——准确来说根本还没着床——更遑论要给超人如此多耐心;事实却证明他们超合得来,他确信自己乐在其中,克拉克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远,不会挑三拣四脾气也还行,这种远距离亲密关系逐日加固,简直不要太好。蝙蝠侠终于还是到了纠结友情的年纪,唯一的问题是如何防范过分沉迷。

 

  “你还是坐下吧,站着太容易被发现了。”

 

  蝙蝠侠认为言之有理,于是照做,反应过来恨不得给克拉克一巴掌。

 

  他把披风拨到一边以防踩到,同时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我并不觉得我会被发现。”

 

  “我明白你的意思,夜晚是蝙蝠的天下。”克拉克从善如流,“不过我有个疑惑亟待解决——你最近偷花蜜了吗,怎么会和毒藤女杠上的?”

 

  蝙蝠侠绷着脸:“客观来看,是她先给我下绊子,害我整天昏昏欲睡。”

  

  “可是你还熬夜……算了,所以你找她要解药没?”

 

  “你好像很清楚她的能力。”大蝙蝠瞅他一眼。

 

  “不是你让记的?我第一眼就觉得她渗人,如果不小心一定会被她坑。”

 

  谁都有可能对你来一套坑蒙拐骗连环计。蝙蝠忍了忍,没把这话说明白。

 

  “……我用捐款和一些濒危植物的研究成果跟她交换解药。”

 

  “韦恩企业准备进军生物领域——哦,加西亚女士的公司研究生物科技。”克拉克做作地鼓鼓掌,“她到大都会和韦恩谈生意,挂在韦恩的名下在哥谭办植物展。也许我该感谢你留给我的头条了。”

 

  这狡猾的人类不动声色:“毒藤女说她会把解药给展览上‘顺眼的人’,而我觉得你和她谈得来。”

 

  蝙蝠侠后来确信,他的直觉大多时候准得出奇。这外星人果真养了一堆奇形怪状的植物在他的孤独堡垒里,故而拥有异常高的植物亲和力,某些意义上堪称植物之友。

 

  “你对她不错啊。”

 

  “我在尝试新思路。”他的声音低了些,“他们要比表现出来的更多。毒藤女只是……对人类缺乏耐心,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

 

  “可她还是想揍你。”

 

  “对。”

 

  “你知道原因?”

 

  蝙蝠侠冷不丁陷入沉默,他相当清楚所谓原因。一个简单到无解的理由,疯狂地催促他想起瑟琳娜,那个若即若离的……无论是她异或是毒藤,她们都在现今的生活中享受自由而厌恶被掌控。

 

  “我知道。”蝙蝠侠把一只脚搁到椅子上,他还想蹲到上面,但那就变得太挤,“我会解决。”

 

  克拉克看着他,看着他蜷在那儿,脑袋里又在编织一个个计划。克拉克试图了解蝙蝠侠,他知道某些栖息在蝙蝠侠身上的崇高原则并不那么坚韧,它们大多时候是障碍、是陷阱、是易碎品,稍微怠惰就会任由竭力避免的结果出现。有人称他怪物,伪善的犯罪者,所做之事是把阴暗的诉求粉饰上正义,他是如何改变哥谭的?不,他在哥谭毫无作为。

 

  似乎一切证据都在指明,蝙蝠侠永远不会成为暴风雨夜拯救哥谭的灯塔,他不是灯塔,即使是,巨浪滔天也足够掩盖它的光芒。

 

  但要我说,克拉克想,他其实是拿着探照灯在海上寻找哥谭的渔夫,熟悉这片海域的人想要力挽狂澜。

 

  “我得纠正一下。”他凑得近了点儿,好在蝙蝠偏头看过来时抓住他的视线,“你有好几个团队在和你并肩作战。”

 

  蝙蝠对上他的目光:“咬文嚼字。”

 

  “我只是希望你记得,记得我们在这儿。”克拉克的语气变得认真,他按住了蝙蝠侠的肩膀,“而我们在这儿是因为你。”

 

  “克拉克。”蝙蝠沉吟片刻,“你就这么抛弃大都会准备到哥谭发展了?”

 

  “……不要破坏气氛。”

 

  他们两都笑起来。克拉克不会理所应当地以为他和蝙蝠关系就变好了,他仍然在为这个目标奋斗。建立友谊是场恶仗,是场有今天没明天的持久战,即今天的胜利不代表明天的辉煌,他们还有得磨。

 

  但现在克拉克不需要思考未来,他觉得他是时候该把握当下:“你拿到了花,现在我能提点要求吗?”

 

  “等等。”蝙蝠侠突然警觉:“我很忙,值班免谈。”

 

  联盟名誉主席神情莫名:“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翘班惯犯——但不,不是,我没想说这个,你为什么思维跨度这么远?”

 

  “合理推测,我们如今的利益只在联盟有点交叉。”

 

  “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克拉克脑袋里的鸽子扑棱起来,他原以为它已经消失殆尽,大概是“拥抱的力量”这套理论重新给予它活力,它咕咕乱叫,在树干间穿梭,然后变得越来越大,每一次扇动翅膀都能卷起风浪,枝头树叶接住它的叫声,在林间回响。

 

  “抱一个。”

 

  蝙蝠侠感到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收紧了,而克拉克向他张开了另一只手臂。

 

  “干嘛?”

 

  “来嘛,别害羞。”

 

  哥谭骑士发出不屑的鼻息,揽过克拉克的脖子,后者顺势环住他的腰。

 

  当蝙蝠侠把额头靠在克拉克肩膀上,瞬间没了刚才的气势:“……有点奇怪。”

 

  “完全理解,你可以把空着的手放到我背上。”外星人安抚道。一个土生土长的地球人需要外星来客教导如何正确拥抱,喔,才没有很复杂,只需要努力把自己揉进对方的胸膛和肚子就好。

 

  克拉克感觉到蝙蝠正磨磨蹭蹭地伸出胳膊,明明已经环了过来却握着拳头不肯松可。这样就够了。克拉克才没觉得遗憾。

 

  “不管怎么说。”他有节奏地轻拍蝙蝠侠的腰窝,很快这翼手目动物就不再紧张,“一个拥抱毫不过分。”

 

  “你不能安静点吗?”

 

  “好啦。”

  

  如果说起来,在夜晚灯火璀璨的哥谭城里,在刮过百年的晚风中,树叶掩映下到处都有新生的希望和爱。

 

 

End

婚礼进行曲

  “戴安娜看起来是所有人的头头。”

————————————

注:*小小联盟背景

 

 

 

 

  斯沃尔茨先生在昨天学校老师的婚礼上犯了个错误,他不应该当着男孩的面感叹戴安娜的领导才能,至少——至少也要等到回家再和其他人分享他的发现。但无论如何,这事不能再让人难以忍受了,男孩们放学后凑到一块围成圈,决意要做些什么丰功伟绩来挽回他们的名声。

 

  “戴安娜是老大?”布鲁斯尽量礼貌温和地说,但他隆起的眉心和刻意压低的咆哮太明显了,“她只是在趾高气扬地喊些谁都会的口号!她根本不合适!”

 

  接着轮到哈尔发言,他抱着胳膊神情严肃,随时准备打掉巴里偷偷摸摸伸向糖果的手:“布鲁斯说得对。没有谁会承认这个荒——荒什么来的?”

 

  “荒谬。荒谬的推测。”琼恩小声地提醒。

 

  “没错,就是它!戴安娜或许是位伟大的公主,但要说谁才是这儿的老大,那一定就是我。”

 

  “喔,用不着自吹自擂哈尔。”布鲁斯插着腰,毫不留情地嘲笑,“昨天婚礼上捅破气球的英雄正是我们伟大的‘夜灯’,虽然那气球确实丑得让人反胃。”

 

  克拉克忍不住去拽布鲁斯的披风翅膀:“布鲁斯,注意礼貌。”

 

  布鲁斯在哈尔的附和中不耐烦地扒掉克拉克的爪子,然后把他推到面前,故意拖长音调:“好——吧克拉克,轮到你了,随便讲点什么来礼貌地赞同我们。”

 

  额,我不能让最好的朋友难堪,但那样的话我就要说谎了。克拉克在左右为难之境苦苦挣扎,纠结得面容扭曲,但即使他竭尽全力减缓步伐也不能延长一点他到达圈子中央的时间。他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古怪,以至于琼恩都停下消灭奥利奥的行动,正襟危坐地准备聆听克拉克的高见。

 

  他假意清了清嗓子,开口之际哈尔专心致志得忘记打掉巴里贪吃的手,放任小红人往嘴里塞大把糖果。克拉克缓缓看向远方,几乎是含泪说出他半心半意的赞同:“布鲁斯比我聪明,我能看出他在这件事上的深思熟虑,我们的戴安娜是个优秀的战士,但她不太可能拥有武力的同时又是个最棒的领袖。”

 

  “你在撒谎。”布鲁斯气恼地指出真相——天知道他为什么总有不高兴的理由,“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我已经努力不让你觉得尴尬了!”克拉克涨红了脸,然后他的声音降了下去,有个词变得不清不楚,“而且我……戴安娜,我是不会说她的坏话的。”

 

  现在布鲁斯变成了那个有超级听力的男孩,他弓起背,嘴里发出嗞嗞的气音,活像只跳脚的猫在叫唤:“是‘曾经’!你不该让情绪阻挠你的判断!”

 

  “那都过去了。”克拉克干巴巴地回答,“人总得朝前看。”

 

  “那也不代表你可以支持戴安娜。”布鲁斯扬起下巴,高傲地宣布,“你知道什么叫朝前看吗?克拉克?看看我们现在,原地踏步兜圈子,而我有个计划摆脱这一切。”

 

  旁观的巴里摇晃脑袋,他嘴里还嚼着颗软糖:“布鲁斯!我能加入那个计划么?”

 

  布鲁斯抿抿嘴,转过头:“是的,我们都要参与。知己知彼懂吗?我们分组去收集亚马逊公主的情报,越详细越好。”然后他招手让这群超能的家伙凑近点,“记住行动守则:不要单独行动、不要被发现、不要漏掉队员、不要泄露计划、不要傻愣着不懂随机应变、不要把秘密记录册拿出来炫耀、不要在工作的时候吃东西、不要小马。现在就这些,等我想到其他的再加上。”

 

  “行吧。巴里、琼恩和我一组。你和克拉克一组。”哈尔掰着指头算人数,“额,所以秘密记录册是什么?”

 

  布鲁斯从腰带掏出一叠格子纸递给哈尔:“这些是你们的份,好好用——文字的力量,让我们看看戴安娜都有些什么能耐。”

 

  “哇哦,酷。”

 

  “等等我有问题。”克拉克额头的卷毛受惊般跳了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布鲁斯掏出另一叠,“你和我?很不绅士地跟踪一位女士?你认真的吗?”

 

  “我决定了。”布鲁斯用力将格子纸甩到肯特先生的脸上,“再加一条规则,不要克拉克反对布鲁斯的声音。现在即刻立马生效!”

 

 

 

 

  戴安娜今天到卡伦家开派对,睡衣派对。但光是这样就太无聊了,她们交换了睡衣,然后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玩角色扮演。戴安娜显然对扮成古希腊人或者公主兴趣缺缺,但一个巫师好像还不错。

 

  “可我们不能用仙女的魔法棒当巫师邪恶的施法工具!”

 

  “那就这样吧。”戴安娜思考了片刻,然后挥舞粉色的仙女棒,发出呜呜怪叫,神神秘秘地在卡伦头顶画了个圈,“我原本是个仙女,中了魔法变成巫师,现在要想出一件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事才能解除身上的禁锢。”

 

  “是谁施的魔法?”卡伦好奇地问。

 

  “是另一个巫师。他记恨仙子所以作弄我,之后还派了两个一样讨厌的同伙来监视我们、评价我们想出的答案符不符合要求。”

 

  卡伦装模作样地四处乱瞟:“我什么都没看见。你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吗?”

 

  戴安娜把去年万圣节留下的尖帽子扣在头顶,眨眨眼:“书上都说是老鼠、青蛙、蝙蝠和壁虎这种阴暗下水道的生物。”

 

  “咦,有点恶心。但我喜欢。”

 

  “我也喜欢。”她挠挠下巴,“你觉得‘蝙蝠其实很可爱’符合要求吗?”

 

 

 

 

  只要偶尔注意周围人的交谈,大部分信息轻而易举就能到手。布鲁斯深以为然。所以当他听到戴安娜要去卡伦家开派对,没有她家里可怕敏感的女性们会紧盯每个人,这天赐良机他实在无法放过。但他不能告诉克拉克他得知女孩间小秘密的途径,否则克拉克正直过头的为人准则会打乱计划。于是他充分准备,当着克拉克的面拨电话询问戴安娜的母亲,不厌其烦地确认了三四遍,才消解了克拉克的疑虑。

 

  布鲁斯坚持要克拉克换身颜色暗淡的衣服,理由是一场秘密行动需要低调;克拉克反唇相讥,布鲁斯面罩的耳朵会暴露他们的方位。总之他们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只好相互妥协,一致决定穿原来的制服。

 

  等到了卡伦家的草坪,他们垫起脚小心地趴在窗沿寻找戴安娜。克拉克差点被邻居逮住,不过最终他们在客厅找到了目标,她在……额,和卡伦玩装扮游戏?

 

  克拉克没敢看太久,他从窗边跳开蹲到布鲁斯脚边,半阖着眼神游物外。突然布鲁斯带着格子纸也蹲了下来,把手伸向腰带,似乎又要掏出些奇异的东西。克拉克不能再沉默了,他悄声问道:

 

  “你在干什么?”

 

  “你什么意思?”

 

  “烟雾弹!我们用不到它!”克拉克指着布鲁斯手上黑黢黢的弹珠,“是你说的要低调的!”

 

  “随机应变随机应变。”布鲁斯难得安慰人,“我答应阿福五点前回家,可我们现在一无所获。”

 

  “别干这事,戴安娜会不高兴。”克拉克把烟雾弹塞回他的腰带,“你就不能放只蝴蝶什么的?”

 

  “好吧,你说了算。”布鲁斯怏怏地说,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只逼真的电动青蛙,“没有蝴蝶,这个凑合。”

 

  “我怀疑你来这么一段,就是为了合情合理地请出你的青蛙,好掩饰你带玩具上学的事实。”

 

  “当个老实人假装不知道不好吗?”

 

  克拉克顺从地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布鲁斯示意他专心,指挥他把窗户推上去,青蛙跳进去后看准时机再安静地放下来。此刻箭在弦上,克拉克没有退路,他又不愿意留布鲁斯单打独斗。想开点儿克拉克!大不了之后让戴安娜打一顿!克拉克心一横,飞起来趁人不注意拉开窗户,同时间青蛙轻巧地跳了进去。

 

  他们俩(主要是克拉克)慌张地蹲回原位,侧过头偷听屋里的动静。一阵窸窣后卡伦发出高亢的尖叫,只有她,紧接着是一个大人的声音,他们在说些什么,克拉克已经无瑕去仔细听。

 

  “天呐,这几乎是恶作剧了!”克拉克忧伤地看着布鲁斯,委屈得不得了。

 

  “求你别这么看我。”布鲁斯揪住自己头顶的耳朵,他都要被弄内疚了,“那不是真的青蛙!我只是——只是——”

 

  “你只是想确认戴安娜的临场反应能力。”克拉克飞快地补充,“我也有份,布鲁斯。别担心,戴安娜动手的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布鲁斯疑惑:“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做好了被发现挨揍的心理建设?”

 

  “稍微有一点不同,我其实挺希望被发……”克拉克的话被猛然响起的推窗声打断了,从屋里伸出戴安娜神情莫测的脸。

 

  “啊哈,你们在这儿,做坏事的小蝙蝠和小老鼠。所以,是巫师派你们来搞破坏的吗?”

 

 

 

 

  大危机!他们被恐怖的戴安娜抓住了!

 

  卡伦妈妈在女儿的坚持下替男孩们开门,两个捣蛋鬼穿得像复活节彩蛋(现在的小孩是不是都这样?穿特别套装?),露出脸的那个羞怯地朝她打招呼,看起来相当抱歉,另一个在他的暗示下扭扭捏捏,勉强算是认了个错。

 

  如果布鲁斯知道自己含蓄的歉意被认为是扭捏,他大概会羞愤得把克拉克种到土里去。不过他不知道,克拉克也就好好在地面上待着了。

 

  “先生们。”戴安娜向他们致以脱帽礼,请他们走进客厅,“欢迎参加我们卡伦公主的聚会。”

 

  卡伦站在她旁边,一点也没有受惊后的不安。她牵起斗篷,把它当成屈膝礼的裙摆,表情严肃好像要即刻登基。客厅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娃娃和过家家的小玩意,它们占领了沙发和地毯,簇拥着一座拔地而起的城堡模型。而布鲁斯的青蛙被放在餐桌中央示众,关掉了电源它只能呆板地蜷缩于碎花的桌布。

 

  “你看见青蛙了吗?”克拉克抖了三抖,他靠过去抵着布鲁斯耳朵小声说,“我有不好的预感。”

 

  “要么前进要么死。”布鲁斯喃喃道。

 

  戴安娜打算在地板上清理出一片空地,克拉克拉着布鲁斯殷勤地帮忙。最后他们一同坐下,战战兢兢地等待公主们的判决。

 

  戴安娜发问了:“你们来做什么?克拉克不会恶作剧,布鲁斯不屑于恶作剧……你们有组织有计划,大部分时间一起行动,所以诚实地告诉我,你们为何而来?”

 

  “我不能说。”

 

  “我拒绝回答。”

 

  “布鲁斯拒绝,我理解,但是克拉克?”

 

  “我们有言在先不能泄密。”男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而且我不能背叛朋友。”

 

  “你一如既往地是个好人。可是你们吓到卡伦的事不能一笔勾销。”亚马逊公主怀抱手臂,眼神左右飘忽,不断地打量这两位不速之客,“我们会给你们教训,你们接受吗?”

 

  “没有别的选择。我接受。”布鲁斯闷声闷气表达情绪,如果不想被当作黑名单里的厨余垃圾,他只有赞同这条路可以选。

 

  戴安娜满意地点头,把最终的决定权交给卡伦。

 

  “喔……喔没错。他们做了不好的事。我打赌原因又是些男孩女孩间延绵不断的战争。”卡伦慢吞吞地思考措辞,“让我想想,你刚才在窗子那儿说他们是什么?戴安娜?”

 

  “小蝙蝠和小老鼠。”

 

  卡伦迷迷瞪瞪地重复:“英俊的小老鼠。”

 

  克拉克垮下脸,嘴巴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

 

  戴安娜用肩膀推了推不在状态的卡伦,和她说悄悄话:“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卡伦也用气音没头没尾地回复:“你记得昨天的婚礼吗?”

 

  “是的。哈尔撞破了巨大气球,现场一片混乱。”

 

  “不,不是那个。是之前,新郎和新娘的誓词,多浪漫呀。”卡伦沉到粉色的泡泡里做梦,“只是游戏我也想试试——”

 

  哦天。这么做只会伤害卡伦的心意和克拉克真挚的感情,他们的惩罚根本不必要这么严重的心碎。戴安娜敏锐地意识到不可行之处,她朝男孩们示意让他们等待,她现在得专注劝服卡伦放弃她来之不易的机会。

 

  “你是公主卡伦,正直善良,坚决要和邪恶斗争。”戴安娜认真地说,“记住我们的游戏规则:信以为真,才能投入。”

 

  “难道他不能做另一个巫术的受害者吗?只需要一个真爱之吻来解救?”

 

  “如果是以布鲁斯孤零零地当反派为结果,你明白克拉克不会同意。”

  

  卡伦不高兴地捂住脸:“可我真的很想有一场婚礼。”

 

  她们俩沉默了一会。一切的缘由都是克拉克不肯留布鲁斯形单影只。他们一个精力无穷无尽地做事,一个永远不离不弃地跟随,非要从所有角度贯彻“超级好朋友”的称号。也许大孩子都喜欢拉帮结派,但他们的超能小团体总是背道而驰。他们争吵却从不分离,矛盾只会让友谊更加坚定。

 

  “这完全不对劲。”卡伦咬着下嘴唇,“我们为什么不能把他们俩分开考虑呢?克拉克是布鲁斯的朋友,布鲁斯是克拉克的朋友,布鲁斯和克拉克密不可分……”

 

  “卡伦!”戴安娜仿佛被针刺了一下灵光乍现,“也许你可以接受做一个、一个证婚人!就像你说的,我们为什么非得分开他们呢?为什么不让他们亲自体验一下何谓小女生的幻想呢?”

 

  “什么!那你就这么随便破坏我的浪漫幻想吗?我没有婚礼还要看别人发出誓言?”

 

  “证婚人是一个传递爱的职业。”戴安娜简直佩服自己睁眼说瞎话的功力,“你的爱越多,就越会受到爱神祝福,我可是亚马逊的公主,相信我知道规则。”

 

  眼看卡伦表情松动,戴安娜再接再厉:“而且我们还没想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呢。”

 

  嗷,真真假假迷乱我眼。卡伦决定讨厌八岁的年纪,现实与梦幻傻傻分不清楚。可是……他们也确实只有八岁不是吗?

 

  “我认输,我来当一个征婚人。”

 

  戴安娜如释重负,她转过头朝男孩们描述卡伦所决定的惩罚。克拉克用一种全然迷茫的表情询问布鲁斯他是不是听错了,后者由于过分震惊而言语僵死,不自觉地搓起手来。

 

  “婚礼。”克拉克捂住脸,“我期待的婚礼不是这样子的。”

 

  “你居然还幻想过婚礼?肯特,我对你很失望。”布鲁斯巡视整个客厅。他刚才就该谨慎地观察地形,但现在太晚了,他已经没办法逃离戴安娜魔王的掌控了。

 

  “我梦想过一场只有彼此的婚礼和一个温柔持家的妻子,平静的生活也许还会有一个孩子。”

 

  布鲁斯凝视着卡伦离开去找捧花和圣经的背影,批评克拉克固化的思维:“你的想法非常五十年代。”

 

  “有吗?”

 

  “有。我就不想,我更喜欢有冒险精神的伴侣。”

 

  克拉克在戴安娜的指令下走到窗前,然后布鲁斯不情不愿地站到他对面。克拉克假装不在意他们的处境,继续了他们的话题:

 

  “我觉得你是那种会给伴侣奉上最好的一切的性格。”

 

  “你才是情愿当笨蛋的——等等!”布鲁斯倒吸一口气,伸手指着地板,“这个站位!为什么我是新娘!”

 

  “额,因为是我先走过来的?”克拉克犹豫地说,“我也可以跟你换,你需要的话。”

 

  “谢谢你的慷慨,但不。这不会比莱克斯更让人起鸡皮疙瘩。”布鲁斯黑着脸抱怨。克拉克绝对想不到布鲁斯拒绝的理由,虽然看起来是超级男孩更善解人意,但大部分人都忽略了布鲁斯才是真正心思细腻的小少爷。他只是有点受不了克拉克对他百依百顺的现状;而且婚礼——就算是假的也意义非凡,克拉克什么都听他的,搞得像是安抚新娘紧张情绪的新郎一样,布鲁斯的自尊心绝对不会放任这事发生,最好的做法就是淡然处之,一笑而过。

 

  “所以你们决定好谁来当新娘了吗?”

 

  “戴安娜!”小少爷的心理建设訇然崩塌,他觉得公主不可理喻极了,“没有新娘!只有两个新郎!两个!”

 

  “可是总要有人拿捧花呀,布鲁斯?”戴安娜天真无邪地问。

 

  克拉克心惊胆战地抢先说:“其实我不介意……”

 

  “没你的事克拉克!”布鲁斯开始咆哮了,他的语气透着一股子恼羞成怒,“我会拿的,只是一束花而已。”

 

  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沙发上捡起一条白色纱巾递给布鲁斯:“那把这个也带上吧。”

 

  这回克拉克替布鲁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卡伦花了点时间寻找她的两枚戒指,塑料的,藏在床底的木盒子里面。她记不清她什么时候得到它们,但在过去没有朋友的时光,她有相当长一段时期总是形影不离地带着它们。它们真好看啊,里面还有亮片。下午的阳光透过戒指,卡伦着迷地翻转它们,暖光折射的光斑在她脸上细碎地跳跃。

 

  好呀,我就用它们去见证伟大的友谊。  

 

  她钻回客厅,一秒钟就明白了情势。她顶着布鲁斯不快的视线,高高兴兴地把捧花递给了他,大仇得报般揶揄:“放轻松,布鲁西。”

 

  然后她手捧着圣经站到两人中间,把戒指偷偷夹在书页里,抬起头无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男孩们,用最深情的音调朗声道:“请两位新人牵着手,进行婚礼宣誓。”

 

  布鲁斯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他一动不动,由着克拉克率先妥协来拉他。要不还能怎样?他没有甩开就已经很容忍了。但是,他的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凝滞,妈的——克拉克为什么要握那么紧?那男孩除了一点小心外可以说是神态自若,就好像他曾经牵过千百次那么镇定。

 

  布鲁斯不甘示弱地用力捏了回去,换来克拉克不解的一瞥。他的反击打在了棉花上,因为对方是个笨蛋。认识到真相的布鲁斯一瞬间在这场闹剧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他很可能是现场唯一一个与狼狈对抗的人,真的太不值得了。

 

  “我,克拉克,愿意你,布鲁斯。”

 

  克拉克跟着小声复述:“我,克拉克,愿意你,布鲁斯。”

 

  “蚊子都比你大声克拉克。”卡伦责备道,“我们继续——做我的丈夫。”

 

  “做我的……”克拉克念不下去了,他突然害羞不已,克制不住弯下腰隐藏他红透了的脸,额头几乎要贴上布鲁斯放在自己手里的手背。

 

  “克拉克!鼓起勇气!你刚刚那么冷静现在居然反悔了?”戴安娜在旁边摇鼓呐喊。

 

  “做我的丈……丈……哦不,我紧张!”克拉克绝望地喊了起来,“我不是不想说戴安娜!我发现我太想说这个了!所以我现在说不出来!”

 

  “艹你的克拉克,你在浪费时间。”布鲁斯没想到在他接受现实后克拉克还要闹幺蛾子,他挣开克拉克的手,丢掉捧花,后者仅是象征性挽留了下,给出可怜巴巴的眼神,甚至都忘了纠正用词问题,“你到底想不想说?”布鲁斯揪起克拉克系在肩上的红披风,恶狠狠地发问。

 

  克拉克直直地看向布鲁斯白色的护目镜,朦胧地回答:“……是的,我想说。”

 

  “那就让我们快点结束!”布鲁斯松开披风,改用双手捧着克拉克肉嘟嘟的脸,然后一字一句,清晰而标准地背出他早已了解的誓词之一,“我愿意与你结为伴侣直到永远,无论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我都将爱护你、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在上帝的见证下,我向你宣誓!好了,该你说了!”

 

  红披风男孩目瞪口呆地听完这一连串誓词。他本来真的相信布鲁斯对婚礼不屑一顾,但现在那显然是小少爷对又一个不愿宣之于口的秘密的伪装。他木然地想着,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将永远爱你,向阿尔弗雷德宣誓。”

 

  布鲁斯噎了一下,卡伦趁机把她的戒指塞进了克拉克手里,嘴上煽风点火:“请新人交换戒指!他们的爱情多么纯洁啊!”

 

  交换个屁。布鲁斯想,嫌弃地捏了捏克拉克的脸,然后“啪”地一声亲上他的嘴唇。

 

  “我居然有点感动。”卡伦让给男孩们空间,凑到戴安娜身边表白她的情感。

 

  “我也是,卡伦。”戴安娜摘下尖帽子,捡起滚落在地的戒指还给卡伦,“克拉克和布鲁斯、小老鼠和小蝙蝠深爱彼此。巫术解除了,这就是答案。”

 

 

 

 

  “不对劲。”哈尔用灯戒变出一个箭头指向戴安娜,“她今天看我的次数增加了。”

 

  “别紧张兮兮的,那只能说明她也有侦探头脑,而我们可能露了马脚。”巴里用笔尖点点格子纸,把这条记在纸上。

 

  琼恩摇摇头,看向旁边的空位:“布鲁斯呢?克拉克也不在。”

 

  这个时候布鲁斯(克拉克跟在后面)跨进了教室,他克制地朝戴安娜和卡伦打了个招呼,一脸警惕绕过女孩的圈子,走向自己的座位,左右看看他的朋友,压低了声音宣布:

 

  “靠过来,兄弟们,我们可能要改变策略了……”

 

  

  END


魔女盛宴

每一只猫都说,它们这辈子从没见过活的魔女。

 

——————————

注:

 *不要随便逗野猫嗷

 *半AU

 *老爷ooc(都挺ooc)

 

 

 

 

  沉默突然占据空气中每个分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已对事情可能出现的糟糕走向心知肚明,即使是他们中最乐观的那几个也在相互推诿活跃气氛的任务,靠眼神交流和状似不经意的磕碰与咳嗽达成目的。

 

  “嘿各位,我们聚在一起是为了商讨共渡难关的方法,而不是蜷缩在一个隐蔽的废弃大楼里同情彼此。”勇敢的钢骨打破了僵局,他无私的奉献最终撬动了临时聚会的第一枚齿轮。

 

  超人终于在这个关节记起了他作为联盟主席的意义还包括联合他的同伴们共同应对紧急情况。钢骨提醒了他,超人是最不应该保持沉默的那个。

 

  “谢谢你钢骨。诚如他所言,我们首先要保持冷静,接受现实,把这当成是联盟遇到过的任何一个需要协力完成的不可思议任务,这样我们就能专心于解决我们的麻烦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小红人拨了拨他脑袋上软绵绵的闪电标志,“但我们从哪儿开始入手,我毫无头绪。”

 

  “我觉得我只能认同‘接受现实’这一点,抱歉了蓝大个!”绿灯侠用圆滚滚的手捧着他的“灯戒”。如果他想让戒指待在手上,这大概就是他目前能做的最大努力,“变成布娃娃绝不是我遇到过最奇怪的事,相反这还该死的友好梦幻。除了灯戒变成一枚翡翠戒指的部分。”

 

  “我有一个疑问。”闪电侠晃动他的棉布手臂,他对科学仍抱有严谨的态度,“当时地上那么多绿色指环你是怎么认出它是你的那个的?它就像其他的普通的绿色石头,好吧,翡翠的石头。”

 

  火星猎人思考着:“大概是……母亲总会认出她的小婴儿、小宝贝?”

 

  “它还能用吗?”超人极力带回话题重心。

 

  “严格来讲还可以发光,不过能飞的话我现在就能带着我们离开这里去找蝙蝠侠了。”

 

  超人把目光转向火星猎人,他想知道用心灵感应能不能联系上蝙蝠侠。荣恩摇了摇头,他用力过猛,这力道几乎带动了他整个身体的摇晃,他不得不扶住脑袋以保持平衡——插句题外话,火星猎人的新形象出乎意料得可爱,如果告诉他真相,他会想要照相留念也不一定。

 

  “我的能力和你们的一样变弱了,但是,”荣恩在超人的帮助下稳住脑袋后说,“我仍可以听见你们意识里微弱的声音,非常朦胧和缥缈,就好像——”

 

  超人无奈地补充:“我们真正的身体在很远的地方却还在发挥作用。”

 

  钢骨低下头打量自己的手臂,看起来只是单纯在娃娃身上套了一件银灰色的衣服,印着些精简的条纹:“超人是对的。即使现在我身上只是几片布条,我也无法忽视它们原本拥有的质感。”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什么都不做在这里等老蝙蝠发现我们?”绿灯侠踢了一脚地上零零散散的通讯器,“这玩意儿还变塑料了是吧?”

 

  “等一下,你为什么老是提蝙蝠侠?”超人警惕地看向绿灯侠。

 

  绿灯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呛回去:“除了‘无所不能’的蝙蝠侠我们还能指望谁来——”但他卡住了,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一个他至今无法理解的世纪性新闻,“喔,哇,我,我忘了,抱歉,但,天啊,你在追求他你还告白了还没有被立刻拒绝——我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难免失误,你明白我吗巴里现在这个情况我宁可追你也不会——”

 

  “天才!!!”闪电侠在他的好友说出更多不过脑子的表白前,举起棉花手朝他的头狠狠来了一下,“拜托少说两句,你知道我们说话的时候嘴巴都不动吗?那真的太诡异了!!”

 

  听别人亲口说出来竟然有种莫名的自豪感。超人不好意思地在心底鼓起了掌,激起几声寂寞的回响。

 

  

 

 

  布鲁斯.韦恩坐在他的办公桌上捣鼓他新拿到的小玩意儿。他挺喜欢这张桌子的,简单,宽敞,空空荡荡,前面是窗户后面是墙。他坐在这上面时就会想起给一如既往崭新的木头疙瘩一点喜爱了。

 

  他感谢通讯设备里难得的安静,但很快他就发现没有电子背景音的白天显得极端违和。不,他拒绝承认他在用联盟通讯打发时间,虽然绿灯侠和闪电侠的双人相声确实有趣,超人的叽叽喳喳也有助于睡眠,但钢骨和火星猎人还在瞭望塔上辛劳地工作,他只是不想错过他们的最新报告。

 

  失败于联络荣恩的布鲁斯轻巧地跳下桌,不抱任何侥幸心地从抽屉暗格抽出他的备用电脑,屏幕被重叠的警告占满,藏在通讯耳机里那些追踪器的红点们在未知区域可怜兮兮地闪烁不停。布鲁斯调出过去几个小时联盟成员的行踪记录,只是一组红点的分布图片,没有明显的关联,于是他开始回忆上一次听超人快讯是什么时候。他灵光一现抓到一点头绪,运气好的话他就能靠这个找到他那些命运多舛的同事。

 

  蝙蝠侠全副武装来到大都会寻找韦恩的线索。白天竟然要依靠蝙蝠侠才能方便活动,布鲁斯产生了奇怪的错位感,能安慰他的只有他身处白昼比黑夜漫长的明日之城;哥谭月亮升起时,大都会的太阳还在天上溜达。也许是大都会的白昼偏爱蝙蝠,它让他无比顺利地找到最后一根稻草——在巷道深处的纸板底下,发出不屑和警惕的咆哮声。

 

 

 

 

  “很高兴认识诸位,我们在一起就是一支坚强的队伍,我们发挥我们的作用……顽强不屈、勇往直前……我将会怀念这一切。”火星猎人深情地宣告道。

 

  超人试着笑了一下,他不是很笑得出来,一方面布偶们的嘴只是一条黑线缝成的直线,另一方面被猫叼走真的不是笑的场合。“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有趣的幽默感。”他最后结结巴巴地说。

 

  “你得再大点儿声,超人。我们隔得——”荣恩抬起手想去拽猫咪的胡子,猫咪发出恼火的鼻息,荣恩只好放弃,“太远了。你所剩无几的超级听力还在工作,那很好。”

 

  事情的起因……也没有很复杂。三十分钟前他们不再进行任何合力脱困去找援助的行为,一致决定无所事事地坐在大都会某个阴暗地的废弃大楼里长蘑菇,这实属英雄无奈。

 

  暴风雨在酝酿,大海掀起波浪。他们乘坐简陋的木板漂流,黑云压顶,电闪雷鸣,彷徨不安。在孤立无援的大洋中央被一群饥肠辘辘的猫鲨鱼包围;这是他们的希望,宁死于搏击凶残的猎食者,也不会让大海巨浪随手倾覆。

 

  猫咪躲开了反击,轻车熟路地叼走颜色花哨的布偶们,带着胜利者的骄傲扬长而去。

 

  它们奔上街道,排队穿过繁华的大街,行人为它们分流成两列,费用是几十秒的有趣录像。超人盯着前面跳跃奔跑的一只只猫咪微微出神,这井然有序的队伍是如此的魔幻现实,它们要往哪儿去?这是敌人的计划还是巧合?他们是不是被选作什么野猫仪式的祭品了?他想为这匪夷所思的的情况找到答案,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只眼熟的黑猫灵巧地从他身边擦过,如指挥秩序的长官一样随队而行。

 

  这只猫我曾救过的。超人好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实。被放在火上烤的可能性突然被换成了猫的报恩,人生真是充满不确定。

 

  

 

 

  蝙蝠侠在楼顶上观察了好一会整整齐齐的猫咪列队,像另一只猫一样跟着跑向约定的地点。超人从狭窄的墙缝中救下了那只领头的黑猫,它趾高气扬地甩着尾巴,显然正因为拯救了了不起的外星异形于水火而洋洋得意。在猫咪的秘密茶会中外星人有着特殊的地位,它们爱他又厌烦他,谁都不会因被他带离困境而四处宣扬,但反过来就是件能吹嘘一辈子的稀罕事了。

 

  现在这又爱又恨的名单上要加上蝙蝠侠。本人并不意外,大城市里泛滥的野猫们八辈子没见过像布鲁斯这号传说级的人物,许多猫都慕名前来,抱着一点微弱的渴望——它们摩拳擦掌,自告奋勇地踏上寻找伟大英雄们的道路。

 

  猫是最难驯服的,但小动物都有些容易满足的愿望。布鲁斯若有所思。他轻手轻脚地落到一幢公寓楼顶,避开幽会的情人们,从虚掩的铁门闪进楼道,紧贴墙角走向公寓侧面的窗户,撑着窗框跃了出去,打开吊索荡到巷道那柔软陈旧的沙发上,休憩的猫咪们尖叫着跳开了。

 

  “安静。”他命令道。猫咪们不情不愿地同意,尾巴用力地拍打地面。

 

  布偶——布鲁斯的同事们,被猫咪从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带来小巷。这确实挺对不起他们。布鲁斯难得有点内疚,大概这就是和猫交谈的后果,你无法拒绝它们的请求,它们也乐意听候差遣。

 

  野猫们窜进高楼的狭缝,把布偶们放到沙发上。有些会执着地在布鲁斯面前蹭他的腿,有些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黄昏的刺目余烬中。蓝色红披风的布偶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朝布蝙蝠侠伸出手:“嗨,布鲁斯?”

 

  黑色的幽灵鬼使神差地捏住了那个傻兮兮的圆形的棉布团,旁边看戏的家伙们发出眼睛疼的哀叫。

 

 

 

 

  “往好的地方想,这次危机暴露了我们联盟巨大的弱点!”他们坐在韦恩大宅的餐桌上,哈尔第一个发言提出他的观点,“我们缺少一个魔法系的战友!会念魔咒会变身的那种!”

 

  突然他的眼前垂下系着灯戒的缎带,这是蝙蝠侠友善的管家的杰作:“先生,抱歉打断您,您的戒指按您说的栓好了。”

 

  “真诚地感谢你,阿尔弗雷德。”绿灯侠请管家把缎带缠在腰上,阿福从善如流地照做,还在背后打了个蝴蝶结。

 

  布鲁斯想要嘲笑绿灯侠滑稽的粉色蝴蝶结,他几乎就要笑出来了,但他的话在出口前被老管家的凝视压了回去。痛失人生一大乐趣。布鲁斯意兴阑珊地摸摸下巴。

 

  “总结之后再做绿灯侠。”钢骨抱着手臂叹了口气,“不过你的意见很有建设性,我们这里谁认识会魔法的人吗?”

 

  闪电侠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他的胃在抗议,可是他的嘴无能为力:“哈尔才是那个工作范围覆盖全宇宙的人。喔,你的灯戒还在闹别扭,我的错,我快饿晕了,一个绿光小夜灯。原谅我。”

 

  “打起精神来兄弟们。”超人鼓励道。

 

  “额,你当然很精神了超人——”闪电侠准备用说话来转移注意力。实际上他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声带振动,“你坐在蝙蝠侠怀里呢,而我们身下是冰冷冰冷的餐桌。”

 

  钢骨尴尬地推了把闪电侠,小声说:“你应该把我们一直在忽视的事憋在心里。”

 

  极速者翻身撞到了绿灯侠的腰,他模模糊糊地喊道:“实话实说!现在请让蝙蝠侠去伤脑筋吧!我要睡了!”

 

  哈尔充满同情地搭上同伴的肚子:“巴里——巴里.艾伦?好吧,他真的睡了。”

 

  “也许时间会解决这一切。”荣恩看向蝙蝠侠,“或者你还有别的办法。”

 

  “我不喜欢被看穿,荣恩。”布鲁斯没有他说得那么不情愿,他只是有些犹豫。他无意识牵着超人的一只胳膊左右摇晃,似乎颇为烦躁。肯特先生仰起头看进蝙蝠侠的蓝眼睛,柔声安慰:

 

  “别担心,试试吧。”

 

 

 

 

  迪克万万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会成为魔法学徒。也许从布鲁斯的真实身份是个魔法师开始计较毕竟符合逻辑。

 

  “我不是魔法师。”布鲁斯把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纸递给迪克,那上面印着一个超酷的几何组合图案,“折成一只青蛙。”

 

  “有没有什么步骤的要求?”

 

  “我正要给你步骤图。”

 

  迪克接过另一张纸跑到一边完成布鲁斯给的任务。他认真地研究起图纸,发现他根本不明白上面的内容——他是说,他看不到任何和折纸有关的图案。事情终于有了些奇幻的要素。迪克兴冲冲地举起那张纸,正打算召唤布鲁斯,他的监护人就转过身来提醒:“拿着那张纸去走五百步,多一点也行。记得把纸举过头顶,走路别跑,不然你看不到真正的流程。”

 

  “……嗯?就这样?我以为要再复杂一点?”

 

  “没有,以前的人比较朴实。”

 

  “你刚才说你不是魔法师,那到底——”

 

  “快去!”

 

  迪克飞快地溜了,跑之前偷偷朝超人扮了个鬼脸。克拉克望着小孩直到他消失在客厅东南的拐角,回过头笃定地说:“你在害羞。”

 

  布鲁斯坐在地毯上收拾从地库搬出来的魔法百科全书,听到这话手抖了下:“委婉一点肯特,不然我得重新开始考虑和你混在一起是不是个错误选择。”

 

  “绝对不是。”克拉克飘起来几公分,从披风抖动的频率看,他挺紧张,“你答应了?”

 

  “没有。主席和股东带头谈恋爱影响不好。”

 

  “我不是想和你谈恋爱。”

 

  布鲁斯把对魔法古籍的注意力分出来一点给克拉克,眯着眼等他的下文。

 

  “我想跟你结婚。”这就是克拉克审视完内心后最真诚的愿望了,他想要更传统的联系,那能补全他灵魂中农场男孩的那一面,也能替流浪的星球幸存者造一个新的庇护所。

 

  如果不是我俩够熟,你现在就出局了肯特。布鲁斯没吭气,只是脑海里不受控制蹦出这话。重点是为什么“熟悉”就能作为他容忍对方的理由?

 

  这个问题后来得到几个比较贴近的猜测。亚马逊的女战神隐晦地表示他可能是小时候缺失了关爱,而他们后来的那几个魔法系同僚坚持认为当事人本质即是如此,他足够温柔。排除永远不做评价的荣恩,只有超人相信那是蝙蝠侠对世界的巨大爱意和信任。

 

  综合考虑,也许都对,也许都错。复杂塑造起来的生物,群体广泛普遍地体现概率,个体乐此不疲地创造奇迹。

 

  婚姻是座监狱,布鲁斯希望一辈子逍遥法外。如果他没碰到愿意陪他坐牢的狱警的话。他的道路是一场和平治下的战争,轰炸、死伤和孤独封存于蝙蝠侠的玻璃罩之内;和平强加的婚姻法网并不能左右混乱无序的战场,炮火和谈判才是斗争的主流。

 

   布鲁斯对由正义感和希望组成的外星人发出警示:“ 如果你接受失败,你就可以大胆地求婚。”

 

  “你是如何确定你一定会拒绝的?”

 

  “宿命论。”布鲁斯难得一见得诚恳,他直勾勾地盯着克拉克,“我有一个一旦分手就会杀掉我的情人。”

 

  “哥谭?”

 

  “对。”

 

  “原来她拥有你全部的灵魂。”

 

  “我还分了一些给你。”

 

  “你在说笑,你都不肯答应我的求婚。”

 

  “但我看得见。”布鲁斯捂着心口沉思,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找到他的声音,“你该相信我是一个看得见灵魂的‘魔女’。”

 

  “布鲁斯?”克拉克惊疑他使用了错误的发音方式,“那是童话故事。”

 

  被置疑的人面不改色:“这不比迪克听你亲口承认克拉克.肯特是超人更戏剧。”

 

  “可是……”

 

  “我与野猫交流,我翻出古籍,你却对此视而不见?”

 

  “我不想冒犯。那是你的秘密。”

 

  “那么好吧,你可以知道这个秘密。”

 

  变成布偶很有可能限制了克拉克思考的进度,他卡在布鲁斯刚刚告知的真相上艰难行进,怎么走都像在原地踏步。

 

  这大概是绕不过去的坎。克拉克心一横问:“所以‘魔女’平常会做什么?”

 

  “和小动物说话、抓小孩和恶作剧。”

 

  “……”

 

  “别信。”布鲁斯忙着翻阅另一本古书。韦恩家收藏的魔法古籍足够丰富,运气好他们就能找到解除身上魔法的方法。

 

  “如果你会魔法。为什么不自称‘男巫’或者干脆就叫‘魔法师’?”克拉克飞到布鲁斯的左肩上,扶着他的耳朵问。

 

  棉布娃娃毛茸茸的手刮过他的耳廓,布鲁斯觉得寒毛直立。不过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尽量地保持身体的平衡:“你看吧——”

 

  他把正在阅读的书翻回序言章,页顶白边的中央镌刻着金光灿灿的“魔女守则”,优雅的花体浓情蜜意地洇开,正是一位天真少女初写情书的落款,饱含爱意而又有些许的羞赧。

 

  “喔。”克拉克入神地盯着那行轻盈的字迹,好像看见了如梦似幻的仙境,于是禁不住要更凑近去打量——

 

  布鲁斯啪地一声把序言盖过去:“好的你中招了。”

 

  被魔法迷惑的玩偶没能抵御头太大带来的惯性,直愣愣地翻倒在书页上,迷茫地看向头顶的大蝙蝠:“我是不是死了?”

 

  蝙蝠拍拍他的头顶,捻起红披风把人放到对面:“当然没有亲爱的,你活得好好的。”

 

  “故事时间——这些书记载着普通人也能使用的魔法,它们流传了很多年,曾经属于一位魔女。”布鲁斯从上而下细数半人高的书堆,“原本只是普通的魔法书,穿斗篷的老妖婆为了延续她们的存在要求使用者必须承认自己魔女的身份,相应的好处是可以和猫说话——没什么意义,那个世纪大半的猫还在埃及享受人类供奉。不过比起成为魔女,拿到几大本充满神秘力量的书可能要更划算一点。”

 

  “刚才的‘魔女守则’是干嘛的?”

 

  “我想看看你有没有魔法天赋,越快受到影响就越——嗯,我第一次见到比我还没天赋的人。”

 

  “额,谢谢。”布偶超人还在中招的余韵里沉浮,“不是写给普通人的魔法书吗,天赋根本没必要吧?”

 

  “事关成功几率。”布鲁斯忽然觉得他该把其他联盟成员都提过来试试,蝙蝠侠和超人看起来一点都不魔法。

 

  楼上传来迪克懊恼的叹气,他要么是太兴奋跑了起来,要么就是因为走神放下了手臂。克拉克把这事告诉布鲁斯,后者不高兴地表示他要重新训练格雷森的专注力。

 

  “作为一个家长你真的很严格。”克拉克暗自对迪克感到愧疚,但他可不敢挑战布鲁斯的权威,“你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他抽出新的古书打开:“看运气,迪克折的青蛙可以增加找到的概率。”

 

  “这根本不科学。”

 

  “大度些超人,别用你科学的棉花脑袋想魔法,它们肯定有某种规律,只是我们看不出来。”

 

  被点名的布偶乖乖收声。他本不应该打扰布鲁斯工作,但今天的蝙蝠侠意外地好说话,即使绿灯侠当面怼到他鼻子上他大概也能温和耐心地把哈尔晾在外面的衣架吹风(现在的灯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布娃娃,记得吗?),所以超人眼疾手快地占据有利地形,别的事做不了,友好交流心贴心还是可以争取的。

 

  他安静地坐在那儿当摆设,悄悄地观察布鲁斯,在他还没有因为一时冲动向蝙蝠侠告白前他的目光就喜欢黏在这只翼手目身上。告白后他度过最甜蜜的一晚是用来寻找看不见前途的明恋之路,后悔是来不及了,根本就没人打算放他生路。

 

  看着看着一个问题冲进克拉克的脑袋,他鼓足勇气问道:“你真的不是在以进为退吗?表面上敞开心扉实际上一直在拖延?”

 

  布鲁斯丢回来一个鄙弃的眼神:“你不是非要说出来吧。”

 

  “明白了,我现在就闭嘴。”布鲁斯段数太高,假亦真时真亦假。克拉克还是装傻比较幸福。

 

  “聪明人的选择。我更擅长处理复杂部分。”布鲁斯倾身在超人玩偶额头弹了一下,“帮我听听迪克是不是已经折完他第一个魔法道具?”

 

  “……是的,他很快就到。”

 

  “幸运的青蛙。解除的方法在这儿。”布鲁斯垂下眼,划过书页右下角娟秀的小字,“和另一个相同遭遇的布偶同床共枕,或者……在夜晚八点半得到深爱你而不承认的人的吻。”

 

  “直接说我选后者。”

 

  “我想也是。”布鲁斯耸肩。这魔法看上去就是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那来呀。”克拉克还在用讨人厌的哄骗语气说,“你不打算给我一个魔女的祝福之吻吗?布鲁西?”

 

 

 

 

  巴里一觉醒来发现他又是整个完全态的闪电侠了,他强压高兴摇醒枕在自己肚子上的绿灯侠,从餐桌上翻下去,一时间神清气爽到忘记饥饿。

 

  新生!他深深地呼吸。恨不能立马来一场环美徒步跑。

 

  “巴里……你恢复了?天,我脖子痛。”哈尔皱着眉飘到闪电旁边落地,打完哈欠才意识到不对。他抬起右手看到发光的灯戒,笑起来,“好吧,你回来了伙计。”

 

  “很高兴这一切能得到解决。”继而醒来的火星猎人在他们身后感慨。

 

  钢骨轻松地说:“难以想象我竟然也会睡着。”

 

  “做了个好梦?”绿灯问。

 

  “当然。”

 

  闪电侠抬起手吸引众人注意:“嘿,等一下,虽然我的胃空空荡荡,可是脑子还在运转,超人在哪儿?”

 

  “我想他跟蝙蝠侠在一起。”荣恩往周围看了一圈。

 

  “喔噢。我们大概是没机会打扰他们了,就这么当个贴心兄弟走吧给他们点私人空间。”巴里一把抓住哈尔的肩,“来不来吃夜宵?我请客。”

 

 

 

 

  “不。我不会亲你的。”蝙蝠侠躲进房间的角落龇牙,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超人玩偶又往前飘了两公分:“之后我绝对不会笑你,我保证。”

 

  “我看布鲁斯完蛋了。他真的喜欢克拉克。”迪克趴在地上玩幸运青蛙,一边偷听墙角的年度大戏,“离八点半还有多久?阿福?”

 

  “八分钟,少爷。”

 

  “啊哈。”

 

 

 

END

  


Hi,苹果

  两个苹果的故事。


——————————



  超人降落在正涂抹花生酱的闪电侠面前。他表情凝重地问道:“巴里,你是不是吃掉了会议桌上的‘苹果’?”

 

  “是的那时候我快饿晕了。”巴里放下餐刀,冷静地擦掉嘴角的花生酱,用同样严肃的语气回答,“所以请你诚实地告诉我,那东西吃了会中毒吗?”

 

  

 

 

  戴安娜习惯性走到会议室的门口,她盯着房间里巨大的圆桌看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是来找超人的。她临走前拿走了桌子上鲜艳得过分的红苹果。不,她不会吃的,任何一个神智清醒的人都不会对一个格格不入又来路不明的苹果敞开他的胃,即使有一个神话级的胃也不行。还记得白雪公主吗?她就是对自己的消化系统太自信了。

 

  她手握苹果,还搞不清楚应该拿它怎么办。那就送给厨房吧,正义联盟的神秘厨房似乎有一套不为人知的检测程序,高效又准确。也许明天戴安娜就能在水果派里或者实验室的激光下再看到它。

 

  意外之喜——戴安娜在他们扩建的小餐厅那儿发现了超人。嘿,打住,有个小问题,闪电侠和超人之间的气氛可真是诡异地险恶。

 

  “卡尔,巴里终于把蝙蝠镖吃下去了?”戴安娜兴冲冲地问,拉了把凳子坐在他们旁边。而巴里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面前的面包。

 

  “比起他刚刚吃下去的东西,我觉得蝙蝠镖还算可以接受——稍等。”克拉克注意到戴安娜手里那个形状眼熟的玩意儿,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住,“那个苹果,你是不是也……”

 

  所以巴里吃了这个苹果的某个兄弟。戴安娜心下了然:“绝对没有,它红过头了。我正要把它送到厨房。”

 

  “亲爱的戴安娜,放过厨房吧。”克拉克不动声色地摸上还被紧紧捏在女神手里的苹果,结果纹丝不动。克拉克抬头看她,他们俩胶着了一会儿。

 

  戴安娜主动认输松开手,转而抱过巴里身边印有自己图案的枕头,承认道:“我只是好奇这东西的本来面目。”

 

  “我怕告诉你真相巴里听到了会承受不住。”

 

  巴里猛然抬头痛心疾首地控诉:“如果你非要一直强调事情有多遭的话,我会忍不住揍你的伙计!”

 

  女神正准备伸手安抚一下年轻人,被后者别扭地躲开了。戴安娜啧啧称奇:“瞧见没,你得告诉他,不然他会更不安的。”

 

  “我没有不安!”巴里据理力争,声音响亮,小餐厅里其他人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转过头来八卦。

 

  “哦,巴里——”

 

  “好吧。”克拉克清了清嗓子,打断黛安娜的话,用他最正直最悲天悯人的语气宣布道,“那个苹果,是蝙蝠侠的心脏。复制品,当然。”

 

  闪电侠思考了片刻这句话的意思,机械地塞下他冷落了好一会儿的面包,然后义无反顾地扑到了戴安娜的怀里,也不嫌枕头硌得慌。

 

 

 

 

  “你吓到他了。”戴安娜说。她刚刚联系上哈尔让他把深受打击的闪电侠顺路带回家,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原因,而始作俑者——超人不出所料地得到了一个微妙的瞪视。

 

  克拉克把右手举过头顶:“我认错,但我不是说了那只是个单纯的复制品吗?”

 

  “哇,你对单纯的定义可真牵强。”扎塔娜插嘴道。她左右看了看放在玻璃罩里的苹果,突然觉得这家伙可真委屈,一个温带水果只能在精致的玻璃温房里颐养天年,“说实话这小可爱哪来的?”

 

  如果要克拉克评选本年度最糟糕回忆,那么这两颗苹果的传奇诞生史以一种讨人厌的方式成功成为候选人之一。他本来可以在他的农场享受难得清闲的假期,麦田,蓝天和红房子,没有新闻,没有外星飞船,没有深陷毁灭(保护)世界计划的聒噪梦想家们……直到今天晚上他因为观察厨房角落的蚂蚁窝而煎糊了鸡蛋。

 

  “超人!!你的鸡蛋糊了!!”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关上火,转过头拨开悬停在半空中的“讨厌鬼”,他手里还拿着和自己一样大的喇叭,很可笑,但话说回来他什么时候不滑稽?

 

“我听得见!捣蛋鬼你来做什么?”

 

  “你一直闷闷不乐,这无聊透了。”捣蛋鬼抱怨道,把喇叭揉成蝙蝠形状的拉花,“但我有一个绝妙的好主意用来拯救你。”

 

  克拉克感到一丝恼火,他的身边为什么总是充满了自以为是而毫不自知的人?他们凭什么对别人的事指手画脚?就因为他们幸运地拥有而从不曾失去?

 

  捣蛋鬼对超人的不满熟视无睹,他拍拍手,蝙蝠拉花变成两只颜色艳丽的红色苹果在他身边转圈:“我决定——送给你两颗苹果心。货真价实,良心出品,童叟无欺!完美的平安夜礼物。”

 

  “那毫无意义,你该回去了捣蛋鬼。”克拉克叹息着躲过砸向他的苹果。

 

  “苹——果——心!你是哪个单词不理解!蝙蝠拉花变出来的,它们是蝙蝠侠的心脏的复制品!”捣蛋鬼大喊大叫,把更多的苹果扔向超人,“你这个愚钝的氪星人!”

 

  克拉克被激怒了,他把苹果丢了回去。这很幼稚,但他就是要这么做,谁管得着。

 

  “我要把它们丢到外太空去,丢到几个星系以外,丢到永远没有生物会踏足的星球上!而你——”捣蛋鬼咬牙切齿地威胁,“得用一辈子去后悔!”

 

  克拉克确实后悔,他从莫名其妙因为捣蛋鬼的话而反过去威胁(虽然没啥实际效力)开始就懊恼得不行。这个五维来的家伙大概是被恶言恶语的光明之子吓了一跳,直接把苹果掉到了正义大厅里。在超人火急火燎赶往联盟时,捣蛋鬼偷偷溜了,被超人吓跑的丢人经历也许会让他好长一段时间拒绝出现在当事人眼前。

 

  扎塔娜对故事梗概感慨了一番,然后总结道:“哇哦。原来你才是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人。”

 

  “……我觉得我也是受害者。”

 

  “那不好说,显然这个捣蛋鬼先生是来送你平安夜礼物的,虽然方式不太对,但你辜负了一片真心。”戴安娜不赞同道。

 

  克拉克试图与戴安娜辩论,魔法师趁机把苹果从玻璃容器里解救出来,安慰般地咬了一口。

 

  不巧的是无所不能的超人瞟到了这“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应该看”的画面。“扎塔娜。”克拉克踟蹰片刻,最后还是憋不住问,“请问你正在吃的那个苹果是从玻璃罩里拿出来的吗?”

 

  扎塔娜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反正我也一筹莫展,亲身经历一下也许能有意外收获?”

 

  超人绝望地偏开视线,简直不忍直视:“好极了,最后的苹果也离开了我们。”

 

  “我会给你留个核的,超人。没准还能结棵苹果树呢。”

 

  戴安娜眨眨眼:“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着种树,女神。”超人回答。

 

 

 

 

  哈尔回到地球最大的体验是他跟最新的时代做不成朋友,其次是他有点跟不上闪电侠的思维,他们的默契竟然会有隔阂——嘿,即使他本来就跟不上对方的速度,但那可不是一回事。感谢阴郁低沉的超人,哈尔还没从巴里吃掉老蝙蝠的苹果心脏的事实里振作起来,巴里就给了他另一个重击。

 

  “我们不能这样。”

 

  “额,抱歉伙计你能再说一遍?”哈尔在半空停住,回过头看坐在灯戒做出来的球里的巴里。避免被普通民众看见,他得保证飞得足够高。风声太吵闹,月亮又太亮,他非同寻常的预感正在尖叫。

 

  “这太引人注目了!我们应该走路回去。”

 

  “我们不是一直这么做的吗?”哈尔用空余的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个球。

 

  “认真的天才?”巴里捂住脑袋,好像发生了天大的不合常理的事一样,“隐蔽同时意味着安全,我们自己的和周围人的安全。正确的隐藏身份,必须低调行事!”

 

  哈尔表情古怪地绕着球飞了一圈:“呃呃,无法反驳,不过你哪里得到的这种说法?”

 

  闪电侠不高兴地撇嘴:“‘耳濡目染’?不,这是我们应该时刻谨记的准则。”

 

  假设人的意志力是一座山,那么归功于哈尔丰富的联想力,他正在对他可怜的山进行降维打击。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联想力是如此精密的仪器,工作高效,反馈及时,没有一秒钟的停止机会。他遂了巴里的意降落到一栋大楼的楼顶,重新接受重力的召唤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艰难,之后跟着闪电侠在阴暗小巷中穿行的部分才比较一言难尽。

 

  他们走过荒芜的民居后院,跨过小路破洞的水管,当巴里预备掀开下水道井盖的时候,哈尔态度强硬地表示我们不能随便闯入公共设施,因而免于一次久违的地底漫步。

 

  到平安夜更晚的凌晨,哈尔.乔丹迷茫地缩进巴里家里的沙发,他牺牲掉想象中美好浪漫又刺激的平安夜,最后只能在自己最好的兄弟家里聆听对方激昂的演讲——这感觉和他经历的无数场联盟讲座高度一致。

 

  他在高谈阔论里昏昏欲睡,提防着闪电侠心血来潮跑出去午夜城市巡逻。睡眼朦胧之际惊醒把翻窗户的巴里拉了回来。这下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打通了联盟的通讯。

 

  “闪电侠遭遇了他有史以来最像老蝙蝠的一晚,重大危机,糟糕透顶。他要是翻出了窗户夜巡我还不是得跟着——我失去了良宵,而你们只知道哈哈哈!”绿灯侠是为什么对联盟充满自信的?他声泪俱下地谴责一帮晚上不睡觉的同事只会跑来幸灾乐祸。

 

  某个成员抽空解释:“扎塔娜也在笑,那我们就默认那个苹果没什么大不了的作用。”

 

  “正是如此。”正主说话了,她的声音有股令人哆嗦的温柔和绵长,“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现在有种疯狂撒币的冲动。”

 

 

 

 

  “好吧。”克拉克利用早餐时间开了一场电话会议,“我昨天晚上到堡垒种树了,听说你们找到了苹果的……用途?什么感受?”

 

  “你种出来没?”

 

  “不容乐观,哈尔。但请不要岔开话题。”

 

  “我看到魔法师了,她和巴里对苹果的作用深有体会。”戴安娜停了一下,“扎塔娜正在和每一个路过的女性矜持地搭讪,而巴里——”

 

  “他想把制服改成黑的,我努力转移他的注意力。”哈尔补充。

 

  克拉克不抱希望地问:“那么他们还能正常交流吗?”

 

  “当然能,只要你顺着他们的意思来就好。嘿,扎塔娜是在对我抛媚眼吗?”戴安娜不自然地补充,“我有男朋友了,他告诉我人类社会暂时不接受三个人……”

 

  “停一下停一下,女神。”哈尔不可置信地打断戴安娜,“那不是扎塔娜的本意,布鲁斯.韦恩的人格在影响她。你没有发现?”

 

  “可是……她看起来真诚不做作。”

 

  “相信哈尔吧。”克拉克表情木然,但他听上去还有点害羞,“布鲁斯当时也这么真诚,但他不见得是真的想。”

 

  戴安娜耸肩,反正也没人看到:“真遗憾。”

 

  “我有点可怜史蒂夫了。”哈尔一边说话一边替巴里裹上围巾,他得一直陪着闪电侠直到苹果的作用消失,好在他也没那么不乐意——但今天是圣诞节唉,他们应该出门转转。

 

  克拉克觉得这谈话几乎要进行不下去。节日总是让人分心,就连他自己也加入到这场脱轨的话题当中:“三人婚姻也没那么夸张。”

 

  哈尔强调:“我只是觉得两个人更浪漫,不会产生局外人的风险。但是三个人的生活也许更丰富。”

 

  “你们离主题太远了。”

 

  英勇无畏的绿灯侠惊疑不定地扭过头看向他的同伴:“巴里!!你一直在听??”

 

  “为什么不?我觉得你们应该着重想想怎么解除我们身上的魔法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巴里平静极了,他从未如此清心寡欲。

 

  “嗷——绿灯侠要下线了——”

 

  戴安娜大笑:“别忘了顺着他的意哈尔!我告诉过你们那就是解除的关键!”

 

  克拉克搞不清他们怎么这么淡定,是圣诞气氛太浓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一切会变好?不实际又太天真,但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就像那颗苹果核,克拉克真的很想相信这里会有一个圣诞老人来让它一夜之间长成苹果树,虽然现实是它与任何克拉克已知的生命迹象绝缘。超人难过地抱住靠近他的北极熊,北极熊受到了惊吓,但出于求生欲,它泪眼婆娑地强迫自己冷静——他不会吃掉你的!对会飞的生物有点信心!

 

  绿灯侠和闪电侠关闭通讯的电流声持续了一会,克拉克不确定地问:“戴安娜?你还在吗?”

 

  “我在这儿呢。扎塔娜打算去泡妞,所以现在我可以去找史蒂夫了?”

 

  “打扰你的约会我很抱歉,只是想知道你昨天找我是需要帮忙吗?”

 

  “嘿,我已经忘了,别放在心上。”戴安娜思考着措辞,“说不定我是来找你庆祝圣诞的。你看,最近我总是梦到高兴和尖叫着大笑的庆典,所以我想值得担忧的惨淡日子要到头了。”

 

 

 

 

  一场闹剧。布鲁斯会怎么想呢。克拉克漫无目的地在天边漂浮,他的披风垂到海面上,鲸鱼和海豚在跳跃,更深的水下海豹在躲避猎食者的追击。他还看见远处的狼,成群结队地奔跑。动物们在为活过整个冬季奔波,而聪明的人类在期待愿望的实现。

 

  他经常会想起他和布鲁斯的初遇,奇妙的初遇。没有人说话的冷清世界,布鲁斯像他一贯的那样带着甜言蜜语靠近,他的声音浓稠温和,蓝眼睛飘忽不定地寻找贴着有趣标签的目标,与漂亮的人们说话仅仅出于好奇或者邀请。所以克拉克就明白了女孩们心甘情愿的理由,只是感到温暖,荒凉的人生麦田即使是转瞬即逝的闪电也让人落泪。

 

  当然,不能否定克拉克运气好,一个韦恩只会偶尔展现他善解人意的一面,他大部分时候都对周围的一切兴趣缺缺。克拉克顶着笨拙、迟钝的标签招摇过市,这恰巧就是布鲁斯找乐子的标准。但剧情按照富家贵公子折腾可怜小记者来写就不合规范啦,那就多一条一见钟情吧,充满着老式浪漫的幽默,像黑白片一样舒缓。

 

  他们确实有两个秘密身份问题,不过,额,管他的呢,跟对方滚过太多次大概就能一阵见血地指出对方隐瞒的事实。他们开了个好头,联盟一时间无比热衷于喊同伴的真名,直到被怒气冲冲的蝙蝠侠叫停,强制对最热情的那几个开放蝙蝠侠专题讲座。

 

  他总是那么有预见性。克拉克心不在焉地坐在浮冰上给北极狐捞鱼。那只小狐狸在超人旁边瑟瑟发抖。它太小了,幼稚而缺少经验,对生存的残酷一无所知。当它发现自己被困在浮冰上,将要与饥饿共度短暂旅程时,它唯一的选择是趴下来,安静地等待这一小块冰融化。

 

  “我至少能带你回到陆地……”克拉克小声地咕哝,“不过要把布鲁斯带回来就困难多了。”

 

  狐狸虚弱地叫了一声。归功于它保持不动的做法,它其实还好,没有饿到咬不动鱼肉的地步。它听不懂其他物种的话,老实说它有时候连同类在传达的消息都一知半解(这也是它无视同伴警告走上这块岌岌可危的冰的原因)。只有该死的情感是共通的。北极狐闻到悲伤和孤独的味道,于是它慢吞吞地从原地爬起来,抖了抖毛,走向它的救命恩人,执意把下巴放进他温热的手掌。

 

  

 

 

  布鲁斯他什么都没想。

 

他没办法在清醒的第一秒就抓住自己的意识,毕竟他连眼睛都睁不开,怎么能指望他回应脑海里属于蝙蝠侠那部分的咆哮?但至少他能重新感知到心脏跳动的频率,他醒着,穿过浓雾的森林和泥泞的河岸,人群的低语和乌鸦的怪音,透过梦境和现实的狭缝寻找到自己的港湾,他拜别温柔的黑暗等待黎明破晓——

 

  “嘤——!!!”

 

  ……这倒和布鲁斯潜意识中来自现实的呼唤不太一样。

 

  拉奥啊啊啊啊!!!克拉克在屋里的北极狐开始叫的时候就捂住了耳朵。他发誓他不是故意把狐狸放进去的!拜托他怎么可能把小动物们放进布鲁斯的治疗室!布鲁斯又不是沉睡的白雪公主,他不需要松鼠、兔子和梅花鹿来昭示他的身份!

 

  也许蝙蝠可以?克拉克狠狠地唾弃自己,他没心情逮住那个不分场合乱跑的小混蛋了。他兢兢战战地打开门——真的,他不知道这狐狸是怎么开的门,也许它就是天赋异禀,宇宙这么大,混进一只奇异狐狸有什么奇怪的吗?克拉克.肯特自己都是个外星人。

 

  他看见布鲁斯躺在床上,一手竭力推开“心怀不轨”凑近他的北极狐,另一只手胡乱地拉扯连在他身上长相奇怪的维生仪器。他还很虚弱,但除了对不速之客的嫌弃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出现在他脸上。

 

  克拉克急急忙忙地飞到布鲁斯身边帮他拿掉一些不再必要的部分。失而复得的感觉如同复生,克拉克几乎忍不住落泪。布鲁斯最终跨越了死亡的荆棘地,回来他的世界,一个需要他,爱他的世界,而他永远不会抛下自己的责任。

 

  “……肯特。”

 

  “我就在这儿。”

 

  “见鬼,你不能先拿开这个东西——艹!它在咬我的胳膊!”

 

  克拉克提起北极狐的后颈,非常严肃地警告它,如果不能老实呆着今晚就煲狐狸汤。狐狸没听懂,兴高采烈地摇尾巴。

 

  布鲁斯环顾四周,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脉搏的跳动,显然刚才那一吼耗费了他太多力气。他轻声问:“我睡了多久?”

 

  “一百一十五天,不是……不是很久。”克拉克把狐狸放在地上,坐在床沿边和布鲁斯十指交扣,三个多月来他太多次这么做,有时他祈祷,有时他自责。他习惯于偏凉的温度,而现在皮肤下的血液重新开始沸腾。他思索了一小会,说道,“今天是圣诞节。”

 

  “哇。”布鲁斯稍加在手上用力就得到了不容抗拒的回握。这还蛮让人感动的,毕竟关于等待、不变的爱和誓言这种东西总让人感动。也许他应该假设如果是三年的悄无声息会换来什么结果,但未见之事怎么编都合理,他用不着费心猜测来自寻烦恼。

 

  “我错过了什么?”

 

  “其实不太多。你的养子在帮忙打理你的城市、联盟大厅新建了一个小餐厅、和蝙蝠侠相关的话题一度成为最热的头条、哈尔刚刚回到地球、我捡了一只狐狸。”克拉克视线下移落到布鲁斯的左边胸口,伤痕累累的皮肤下包藏着一颗生机勃勃的心脏。克拉克再也找不到比倾听布鲁斯心跳更幸福的时刻了,“还有两颗你的苹果心。”

 

  “闻所未闻。它们是做什么的?”布鲁斯招手让克拉克靠过来,他想要感受太阳的鲜活,生命的存在以及超人的悲伤。至于苹果?他并不在意。

 

  克拉克顺从地凑近:“比普通的苹果红,但还在可食用范围内。只是巴里吃下去之后变得像蝙蝠侠,扎塔娜就是夸张版哥谭王子。”

 

  “那让你觉得困扰了?”

 

  “是的,在我眼里他们都一样可爱,我不知道刻意把他们分开的意义何在。”

 

  “可能会变得更有趣?”布鲁斯用下巴蹭了蹭克拉克头顶的发旋,“人总是想给自己找乐子。”

 

  超人嚅嗫了一会儿问:“……你一点都不生气?”

 

  “当我睡足整整一百一十五天后生气?那太过分了。”

 

  “小餐厅?”

 

  “嗯。”

 

  “北极狐?”

 

  “嗯哼。”

 

  “我种了一个苹果核,就在堡垒。”

 

  “克拉克.肯特。我要开始生气了。”

 

  超人大笑着抱住了他的骑士,他的动作谨慎,布鲁斯感到笑声在他的胸腔里轰鸣。

 

  “听,布鲁斯。”克拉克说,“苹果树发芽了。”



END

 


宠物计划

一开始,是布鲁斯发现了一些陈年照片。

————————

注:形象可以带入乐高

 

 

 

 

  布鲁斯站在楼下喊阿尔弗雷德的名字。他喊了两遍,直到第三次他开口前,管家从二楼的楼梯口探出头问:“是的?”

 

  “这个。”布鲁斯抬起手里的相册簿,好确保他能看见,“什么时候照的?”

 

  “我得看看里面的东西才能下结论。”阿尔弗雷德盯着那个眼熟的封面,把花瓶放到一边后不紧不慢地下楼,这个时候布鲁斯已经坐回他刚刚待着的杂物堆中了。

 

  阿尔弗雷德扫了一眼混乱不堪的地面,罪魁祸首坐在其中翻看那本相册。他把阿尔弗雷德刚刚收好的箱子打开,在好奇或者别的理由的驱使下把摆好的物品又一件件拿出来观察,看完了还不知道放回去,对自己造成的现象浑然不知。

 

  “少爷。”阿尔弗雷德轻咳了两声,“我假设您不知道我十分钟前才收好那个箱子。”

 

  “假设成立。”布鲁斯把相册放在膝盖上,取出其中一张照片递给老管家,“看看这个,背后写了我的名字。”

 

  阿尔弗雷德看了看照片,上面有一只看不出品种的白色大狗,肚子下面还压着一颗红色的球。他要过相册簿又翻了几页,里面大多是那只狗狗的照片,也有它和小布鲁斯的合照。

 

  阿尔弗雷德突然评价道:“您当时可比现在坦率多了,您一直喊着要养它,如果不养就离家出走。”

 

  “不可能,它甚至都不是纯种狗。”布鲁斯抗议。

 

  “纯不纯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很喜欢它,它似乎也很喜欢您。”阿尔弗雷德摇头,“它是您八岁的时候捡回来的,您还坚持用自己的名字称呼它。不过您只拥有它一天的时间,在收容站的人来之前它就消失了。”

 

  “我没有印象,阿福。”布鲁斯凑过去看相册,那只大狗看起来相当强壮,但是意外地温顺,尤其是那对十足无辜的眼睛,一直充满感情地看着小布鲁斯。可能这就是当年放它进门的原因——它让人感到安全而不是威胁。

 

  “那是件糟糕事少爷。”阿尔弗雷德把相册簿收好,郑重其事地交回到布鲁斯手中,“‘它到底是怎么消失的’一直是家里的谜团,而我猜,答案是独属于您和小狗的秘密。”

 

  “我还以为你对我的事无所不知。”

 

  “无所不知——那是因为我越来越老,时不时那些关于童年、老爷夫人和您的过去就会重新在我脑海里放映,就好像它们昨天才发生。”阿尔弗雷德伸手替布鲁斯整理他的衬衫,动作缓慢又一丝不苟。布鲁斯沉默着接受,他可能有点难过,谁知道呢。

 

  老管家把他衣冠不整的少爷收拾得光鲜亮丽,然后他弯腰去捡被随手扔在地上旧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声明道:“总之,‘布鲁斯’是属于您的故事,您要自己来决定怎么写。”

 

  布鲁斯对此表示感动并陷入沉思,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阿尔弗雷德是在说那只可怜又深情的狗狗。

 

 

 

 

  不过试图回忆是比收拾房屋更麻烦的事。布鲁斯寻找关于那条狗狗的记忆过程并没有一帆风顺,甚至可以称得上一败涂地。

 

  这很不寻常,按照阿尔弗雷德的说法,‘布鲁斯’创造了让人印象深刻的异闻。唯一的好消息是,布鲁斯不打算置之不理,而是越来越想了解事实的真相,并且开始尝试一些恢复记忆的方法。比如,找相似的狗,和它玩球——同时也是一个解释他在大都会犬运动比赛现场溜达的合理理由。

 

  布鲁斯在人群和狗毛里穿梭了一个小时也没有发现任何眼熟的狗,他热得够呛,不明白主办方非要在室外举行比赛的意义何在,“抛弃不必要的规范让狗狗和主人一起享受快乐随性的运动”? 好吧,多少有一些说服力。

 

  布鲁斯躲进休息区,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跑来跑去的小鹿犬,又四处张望,才意识到他的狗狗(至少他短暂拥有过,他可以这么说)的皮毛有多么白,闪闪发光,几乎可以说是洁白无瑕。

 

  正当他思考自己仅凭照片是如何得出“洁白无瑕”这个结论时,刚刚那只小鹿犬一头撞上了他的小腿,翻倒在地,胡乱地挣扎分不清方向,布鲁斯觉得有点抱歉还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天啦,先生你没有事吧?”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小跑过来抱起她的狗狗,面带紧张地瞧着布鲁斯的表情,“我不知道它怎么咬断狗绳的……喔,我原本应该更仔细一些,就不会让它乱跑了。”

 

  “不,女士,什么事都没有。”布鲁斯看了眼小鹿犬,它还处在极其迷茫的阶段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动不动地窝在主人的怀里哼哼唧唧,这次布鲁斯很给面子地笑了,“它很好。我记得这里还有免费发放的狗绳,你可以要一根来。”

 

  小鹿犬的主人终于不再过分紧张,她正要对布鲁斯的宽宏大量表示感谢,布鲁斯分神了。他看到没人的草坪那头另一只体型更大的狗朝休息区飞奔过来,它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来势汹汹势不可当。布鲁斯觉得那道白色的残影极为眼熟,等他意识到那可能,那也许,那大概是——他在有人会因为恐慌尖叫前跑出了休息区,毅然决然地挤开人群朝场地外跑了过去,跑向那只迅捷、强壮的白色大狗。而小鹿犬在这时小声地吠叫了起来,像是某种为庆祝而发出的高兴的呜咽。

 

  出乎意料的,布鲁斯原本都做好被误伤的准备,可当他离那只白色大狗不足五米时,白色的大狗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如同被强制停下来的火车一样别扭,却顺势滚到了布鲁斯脚边,把肚皮露给他,还欢快地摇尾巴。

 

  这一连串的操作真让人始料未及。

 

  布鲁斯弯下腰,观察了一下性别,也没有发现狗牌,谨慎地戳了戳大白狗的肚皮,它因此扭了扭身子,似乎很不满布鲁斯不摸它肚子的行为,作为抗议,它噌地跳起往布鲁斯身上扑,还想舔他脸。

 

  “不……等等,坏狗狗!”布鲁斯往后绊了一跤,大白狗趁机钻进他怀里,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布鲁斯心软了,放弃般揉了揉大狗的头,“你是哪儿来的,男孩?”

 

  布鲁斯应该有理由相信这条狗和照片上的狗有某种联系,铺面而来的熟悉感和亲近就要淹没他,而如此真切;可他也担心它是某种不光明的存在,用一样的形态、一样下垂的耳朵和狗狗眼、一样白得发亮的毛来蛊惑他欺骗他——所以他还不想在没有回忆起一切时妄下定论。

 

  大白狗从布鲁斯身上滑了下来,开始围着他转圈圈。布鲁斯没有弄清楚它的意思,只能去摸它的头,不过好像这样它也很满意。

 

  “你叫什么?”布鲁斯嘀嘀咕咕,还是打算把那个‘布鲁斯’暂时埋在心底。

 

  “‘小氪’,先生,它叫‘小氪’。”毫无预兆的,有人回答了布鲁斯的自言自语,布鲁斯感觉脑袋都要炸开了。

 

  “什么?”布鲁斯转过身,说话的人站在他后面眨眼睛,但脸上的表情很收敛,他还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呢。客观来讲只是个有些腼腆的大个子,但布鲁斯如临大敌,他先是平复了紧张的心情,“我没有注意到你,你是……”

 

  “小氪的主人?”陌生人扶了下镜框,尴尬地笑了笑,他看到了小氪在这位绅士衣服上留下的梅花印,不过万幸的是至少他没受伤,“先生你的衣服……我很抱歉,它突然从我身边跑开,我没能立刻追上它。”

 

  “没关系,我理解。”布鲁斯又摸了把大白狗,现在叫小氪了的头毛,它一直站在布鲁斯脚边,“它是今天第二只跑向我的狗,原来我挺受欢迎的。”

 

  “额,是的。看得出来它很喜欢你。”陌生人拍掉袖子上的狗毛,从随身的单肩包里掏出一个项圈,叫小氪过来的时候,小氪嫌弃地偏开了头。这对狗狗来说真是个罕见的情绪表达。有意思。布鲁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氪,它非常聪明。

 

  在对方尝试三次无果后,布鲁斯决定自己试试。

 

  对方果然表示了怀疑:“你来?”

 

  “别不信任,你刚才才说它喜欢我。”布鲁斯接过项圈在小氪面前晃了晃,小氪伸出爪子扒住布鲁斯的鞋,悲愤地伸出脖子。又是一个奇妙的表情。布鲁斯想,然后飞快地给小氪拴上项圈——一个超人标志的铭牌,不知道超人看到会怎么想。

 

  布鲁斯摊手:“看,就这么简单。”

 

  “他在报复我责备它咬断其他狗狗绳子的事。”陌生人无奈道,小氪正不满地摇脑袋。然后他朝布鲁斯伸出手,“你好,克拉克.肯特。”

 

  “布鲁斯.韦恩。”布鲁斯觉得他应该放松了,又不是每一个走路悄无声息的人都动机不纯,总有人是天赋异禀或者后天环境影响导致的小心谨慎。

 

  “布鲁斯.韦恩?哥谭韦恩?”克拉克呆了一下,脸上浮现出那种普通人见到亿万富翁最常有的表情,不过只有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了,变成某种蠢蠢欲动的神情。

 

  老实说布鲁斯感到了危险,他曾在各种各样的记者群体里面体验过相似的目光。冒着对方下一步就可能化身饿狼的风险,看在小氪的份上,他承认了:“嗯哼。”

 

  “啊,是活生生的有钱人啊。”克拉克突然话题一转,叹了口气,“你家一定很大我想。”

 

  布鲁斯差点没跟上话题节奏:“家太大了不好做清洁。”

 

  “问题是,你又不会亲自去做。”克拉克真有本事把略带嘲讽的话说成纯粹的羡慕,谁叫他说得那么自然呢?

 

  布鲁斯因此第一次思考,在家务这个问题上,到底是自己做更好还是有人帮忙做更好这个问题。

 

  克拉克意识到刚刚的话产生了歧义,连忙补充道:“那什么,我不是说不做家务不好啦。因为它总得有人做,它是基本的,谁来做往往由整个家庭决定,没有什么好与不好的分别,当然刻意地去加重做家务的那个人的负担也不好,全部交给他做也不……”

 

  “克拉克。”布鲁斯叫停他长篇大论下去的准备。布鲁斯已经感受到了神秘的愧疚和对家务的敬畏,他没想要再继续遭受折磨,“你的狗在扯我裤子。”

 

  克拉克低下头。小氪脚边放着它从克拉克包里叼出来的球,它自己正在咬布鲁斯的裤子,想要把布鲁斯拉去旁边玩,压根不在乎它的主人赔不赔得起这条裤子。

 

 

 

 

  布鲁斯迟到倒是无所谓。

 

  蝙蝠侠就不一样了。

 

  “你知道吗?你迟到了二十分钟!”巴里坐在快餐店门口,咬了一大口汉堡,大惊小怪地谴责第一次作战会面就没准时的蝙蝠侠。

 

  “你来大都会的钱我报销。”布鲁斯松开领带,拿过旁边巴里没喝的冰可乐试图冷却情绪,等到巴里抱怨太阳多么毒辣的话接近尾声,他也差不多稳定下来了。

 

  布鲁斯拿过餐巾纸随意地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又问了一遍:“要不要报销?”

 

  “要!”

 

  布鲁斯这会儿有点蝙蝠侠的意思,沉默寡言。他点了点头,等巴里吃完汉堡,示意他说说现在的情况。

 

  巴里难受地抱住了自己,向大蝙蝠大倒苦水:“他还是没答应。这完全没道理,他可是超人!正义使者!我们的制服配色都那么像!他为什么会拒绝加入我们?”

 

  制服配色不要带上我。布鲁斯在蝙蝠侠心里尖叫,不过也就在心底喊喊了。

 

  “三次尝试四次失败,简直完美。”巴里沮丧地缩回椅子。他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笑嘻嘻地拒绝你的邀请之后还用真诚暗示欢迎下次再来?那只会让巴里重新振作,期待下一次,就像现在这样,“不过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布鲁斯同情地看着他,并力图让这同情不要太明显。一开始,谁也没料到邀请一个极富正义感的外星人组队是这么困难的事,巴里兴匆匆地自荐,当然结果就没有那么顺利了。超人每次都友好地表示他现在没有加入意愿,并且感谢闪电侠和他的团队对他的信任。说得有模有样,一本正经。

 

  “多出来的一次失败是什么意思?”布鲁斯问。

 

  “你肯定又要讽刺我迷信。”巴里抖掉身上的面包屑,“但这是我养的乌龟说的,超准的。下一次肯定还是失败,等着瞧吧。”

 

  “乌龟?”

 

  “乌龟壳的花纹可以占卜。”巴里骄傲地说。

 

  “迷信。”

 

  “嘿!你不能这样,乌龟是很重要的。”巴里是个护宠的主人,他真的很关心那只乌龟,“它教我怎么慢下来,所以,你以后不许说它,它会咬你哦。”

 

 

 

  布鲁斯回去的时候下了场雨。当他站在街边褪下外套时,口袋里的名片滚了出来掉进水坑,是克拉克的。

 

  布鲁斯不知道把一张湿淋淋的纸质卡片捡起来放回口袋的用意何在,幸好他可以用小氪做挡箭牌安慰自己。他答应了小氪明天陪它玩球,大狗欣喜若狂的眼神绝对是最有力的良心拷问剂;而克拉克要比看上去聪明一点,他没有急不可耐要布鲁斯的电话号码,只留了他自己的号码。

 

  “一个小窍门:如果你想找我,打第二个电话。”克拉克递名片的时候补充,“我一定会接,只要你需要我。”

 

  见鬼,谁教他这么说话的。反正布鲁斯绝不是认为克拉克是个不错的人才留下这张卡片的。

 

  他回到他的大宅,偷偷摸摸地把名片藏到手心以避免被阿尔弗雷德发现,他觉得这很可笑,这只是场普通的交际,但他不想让老管家抱有他回归正常社会的希望又希望落空。别给他增加额外的工作量。布鲁斯默念,好吧,没问题。

 

  阿尔弗雷德把不喜欢沾水的韦恩放进家门,拿走他的湿衣服,无视他的小动作,在布鲁斯放下防备的最后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少爷,我猜你和朋友们相处得很愉快。”

 

  布鲁斯差点左脚绊到右脚。

 

  “他们……”布鲁斯辩驳,“只是同事。我们在聊工作。”

 

  “我完全相信您在兼任你们那个小团队的HR,而不是凑热闹。”阿尔弗雷德表示赞同。

 

  “阿福!”

 

  “少爷,您说什么都对。”

 

  布鲁斯盯着阿尔弗雷德离开的背影咬牙切齿,偏偏他还什么都不能说。乐观点想,布鲁斯告诉自己,他还没能全能到拿走你手里的卡片。

 

  所以他抱着和阿尔弗雷德对抗的青少年心态,回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毫不犹豫地存下克拉克.肯特的号码,然后把名片撕碎丢到下水道里。做完这一切再把手机塞进床缝,十五分钟后出现在蝙蝠洞组织他例行的午夜狂欢。

 

  他凌晨一点时上街游行,敲锣打鼓,震耳欲聋。他四点时哑着嗓子回家,在床上蜷成一团辗转反侧。六点时他终于沉睡,他周围陷入混沌,黑暗比大多数人想象中更浑厚,更寂静。

 

  而七点三十的闹钟来得太快。布鲁斯艰难而痛苦离开床,四处翻找他的手机,他显然忘记他随手塞手机进床缝的行为了,寻找让他清醒,他已经没必要再把手机丢下床让它别嚷。

 

  问题是,谁设的闹钟?布鲁斯面无表情地关闭它。又是一个未解之谜,这世界上无解的东西怎么那么多?这是在暗示他不要再试图回忆关于狗的真相了吗?

 

  “看见您能这么早起来我很欣慰。”阿尔弗雷德走进来把他家少爷赶下床,后者也没有抱怨的份,“您要是一直这么努力减少我的工作量就太好了。”

 

  布鲁斯没做评价,他现在只想找个人抱怨:“阿福,有人动了我的手机,还设了一个闹钟。”

 

  “对于任何接近您手机只为设一个闹钟的恶人,我并不讨厌。”阿尔弗雷德接过手机揣进兜里,“我会帮您看着的,有什么发现再说,您今天应该先去招待客人。”

 

  布鲁斯用眼神询问老管家。

 

  “啊,忘记说了。”阿尔弗雷德也用眼神要求他去换衣服,“我们的‘布鲁斯’回来了,它在楼下等您。”

 

 

 

  布鲁斯遂了小氪的愿在花园里玩了一会球(它自己带了一只球来,老天)。之后布鲁斯连哄带骗地让它上了车,它似乎不太相信布鲁斯只是去接克拉克,它更倾向于布鲁斯是想把它丢回克拉克那里,上车就是最后的福利。

 

  “拜托。”布鲁斯给它套上它自己带来的狗绳,蹲下来揉它圆滚滚的肚子,“我连阿福都带上了,我就是去陪你玩的。”

 

  小氪含泪上了车,蔫巴巴地靠在布鲁斯腿上,布鲁斯叫它它也不动,布鲁斯只有选择自言自语。

 

  “你是怎么从大都会过来的?坐车?你好像真的有那么聪明。”

 

  “你接球接得不错,昨天拿到‘全场总冠军’了吗?”

 

  “阿福认为你就是‘布鲁斯’,你是吗?你记得那时候的事吗?”

 

  “少爷,眼睛。眼睛是不会骗人的。”阿尔弗雷德回答了布鲁斯第三个问题。

 

  布鲁斯将信将疑地从后视镜看阿福的眼睛,除了瞳色,他看不出来什么;而小氪在假寐,更没有让布鲁斯看的机会。那大概就只是一个英国人浪漫的说法。

 

  “人总是过分梦幻。”布鲁斯轻轻抚摸小氪的脊背,小氪发出餍足的呜呜声,偶尔抖动一下耳朵。布鲁斯一直不乐意做梦,也很多年不再幻想,但小氪的出现让他恍然入梦境;它突然出现,仿若悄然降临于世的天使,冲破枷锁和遥不可及,执意要带着它的友善和爱来陪伴孤独的布鲁斯。布鲁斯叹气,至少此刻它确实是真实的。

 

  但是一只天使?布鲁斯俯下身抱住小氪,把脸埋进它柔软的毛里,心想,哪有这么大只的天使。

 

 

 

  克拉克曾独自养大过一只母鸡、一只猫和一头牛,除了猫咪由于遗传病,在第三年冬天生命戛然而止外,母鸡在下过三年蛋后才安静地离开了克拉克。而当时的小牛犊现在正在更远的农场里吃草。

 

  至于小氪?克拉克很遗憾地表示他没有见过小奶狗时期的小氪,他幼年记忆里的小氪就已经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了,它喜欢躺在小克拉克的床边,以及任何它随时能看见它小主人的地方。而克拉克也在一直照顾这只因恐高而不愿意飞的外星大狗,直至它学会感受风的温度,并在最初乐此不疲地练习飞行。最终肯特先生可以自信满满地说他有丰富的育宠经验,包括帮助各类动物克服不必要的恐高症。

 

  但问题的累积一般会带来指数级的爆炸增长,而非简单的加法计算,好比你能轻松惬意地抚养一只狗狗,却在面对5只奶狗时抓狂。

 

  克拉克的麻烦不是5只,而是18只泰迪和西伯利亚雪橇犬的混血儿。

 

  当你拥有整整18只奶狗照顾时,你才会发现泰迪和哈士奇怎么在一起的、到底是怎么生的之类都是细枝末节的问题,怎么确保18只同时在一个窝里乖乖睡觉、18只每个都不饿肚子、18只怎么学会自己上厕所等等以18只为核心的问题才是主角。

 

  克拉克原以为小氪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同类是来帮忙的,但现在的情况是它是来撩人的。一大早发现狗叼走狗绳和球又跑了的心情真的难以言喻。

 

  小氪喜欢布鲁斯,当然,谁不喜欢韦恩呢?克拉克是个记者,他眼里的布鲁斯还是很有重量的。

 

  克拉克从沙发底下掏出15号时,9号卡在了厨房冰箱和墙壁的缝隙中央;当他把哼哼唧唧的9号放回垫子的时候4号又在抢11号的奶瓶。克拉克望向正在爬向笔记本充电线的3号,感到了严酷而窒息的挑战。

 

  恰逢这个时候一颗球被丢到了他公寓阳台的花盆里。克拉克把充电线拔下来又把18号放在了4号和11号中间,跨过狗狗堆在阳台捡起了球。他向下张望,布鲁斯正在那儿歪头看他呢。

 

  啊。在大型奶狗派对和亿万富翁约会之间做选择,有多少人会选和富翁开狗狗派对?

 

  反正我选后者。克拉克阴沉地想,决意花两个小时来冷落这群无法无天的小混蛋。他兴高采烈地朝布鲁斯挥手,装好隔离栏,带上他好久没用过的相机,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我听说你养了十八只狗?”布鲁斯不着痕迹地打量这栋公寓以及过于热情的克拉克,想象他苦于养狗的生活是多么精彩。

 

  “我是临时保姆。”克拉克理了理他乱糟糟的头发,飘下来几根狗毛,“我的邻居希望我在找到它们的新主人之前能照顾它们。”

 

  布鲁斯想把狗绳还给克拉克,但小氪拒绝了,克拉克好像也不在意。布鲁斯只好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的邻居呢?”

 

  “啊,我叫她福勒夫人。”克拉克调整了一下相机参数,“她已经去世了。”

 

  布鲁斯顿了一下:“抱歉。”

 

  “别放在心上,她很幸福。”克拉克抬起相机给布鲁斯和小氪拍了一张照,虽然布鲁斯没有说什么,但克拉克还是许诺了他之后会删。

 

  “因为狗狗的父母是泰迪和哈士奇,所以福勒夫人担心放在收容所会没人要,就让我先帮忙照看。”

 

  “十八只都是一窝?”

 

  “是啊,生到第十二只的时候我就很惊讶了,没想到后面还有六个。”

 

  他们的交流没有隔阂,走在一起的样子也很般配——这是指,友谊意义上的相得益彰,对于小心思比较多的布鲁斯来说,这种看似纯洁而顺利的友谊的发展都相当微妙,极易走偏而发展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类人际交往;正确的步骤应该是陌生随机年、相识两年、对抗一年、最后突然发现对方和自己惺惺相惜而结为密友、伴侣或者别的深刻关系。

 

  所以步骤很重要。

 

  布鲁斯不太想把相识两年这一环变成相识两天。

 

  克拉克打断了他不着边际的发散思维:“布鲁斯——我可以叫你布鲁斯对吧?”

 

  “当然。”布鲁斯又叹气了,“为什么不呢。”

 

  他们去了昨天那块草地。周末出门野餐的家庭比想象中多,布鲁斯还以为传统家庭活动都已经绝迹了。

 

  “没这回事。”克拉克看出布鲁斯的困惑,考虑到布鲁斯的公众形象,这还挺让人理解的,“不过这足够可以提醒你适时来一次家庭聚餐。”

 

  “你应该知道我……”布鲁斯瞪他。

 

  “去结婚啊布鲁斯,那最快了。”克拉克和布鲁斯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小氪紧紧跟着布鲁斯。

 

  布鲁斯轻轻用脚拨开小氪,以免不小心踩到它。然后他用最真诚的话回答克拉克:“不,克拉克,我不会娶你妹妹的。”

 

  哇,他真的很习惯套路。克拉克表情木然:“韦恩先生,我没有妹妹,姐姐也没有。”

 

  “那我不会娶你的。”

 

  “好吧。”克拉克给小氪解开绳子,然后指指布鲁斯:“小氪咬他。”

 

  小氪用爪子推开了克拉克,他挡着自己看布鲁斯的扔球轨迹了。

  

 

 

 

  布鲁斯要走克拉克的相机。克拉克看起来挺不情愿的,不过等布鲁斯翻看相机里的相册时他就知道原因了。

 

  “你照这么多我的照片做什么?”布鲁斯翻过一张小氪扑在他身上的照片,下一张是正在脱外套以告别狗毛的布鲁斯,“还都特别丑。”

 

  克拉克捂住脸:“别说了,不拍你我拍谁啊。”

 

  “那倒是。”布鲁斯一边把克拉克的手移开,一边用空余的手举着相机对准他,“笑一个。”

 

  克拉克勉勉强强挤出来一个笑容,不出所料地遭到了布鲁斯的反对。

 

  “去抱着小氪。”布鲁斯命令他。

 

  克拉克犹豫不决:“他最近闹别扭。”

 

  “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会很乖的。”

 

  克拉克只能照做。他搂着不情不愿走过来的小氪,心里其实有点儿小小的郁闷。天可怜见,他只是要求小氪在他上班的时候照顾一下18只小奶狗,不过指责了一下在工作时老想往外跑的小氪三心二意,它当时答应得好好的,遇到布鲁斯后就彻底开始叛变。

 

  独立了,留不住了。克拉克无语凝噎,无比怀念起因为恐高所以直往他怀里钻的小氪,那时它多喜欢自己啊,现在就会嫌弃。

 

 

 

  闪电侠目送超人飞走之后默默地给蝙蝠侠打了个电话求安慰。

 

  他都快麻木了,超人看起来也差不多。巴里换回常服,在商店拿了两罐可乐,一罐红一罐蓝,悲愤地把它俩兑在一起喝了,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他对超人的怨念似的。

 

  他惯常在那家快餐店啃汉堡,说实话这家店的味道不怎么样,但,意义有时候比它本身的味道重要多了——能和蝙蝠侠坐在街边聊天可是件非常非常有趣的事。他们可以无所不谈,看起来是穿着普通衣服的普通人,而事实上他们从内而外地套着一件隐形的战袍。

 

  “嘿!”巴里冲四五米外走来的布鲁斯挥手,“下午好呀。”

 

  布鲁斯没搭话,巴里也习惯了。大蝙蝠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面上,问道:“所以目前比分是4:0。”

 

  “额,是的,我能投降了吗?”巴里好奇地盯着那个袋子,就等着什么时候布鲁斯让他看里面的东西。

 

  布鲁斯想想,没直接给出回答,他打算迂回:“你觉得戴安娜会怎么看?”

 

  “她会告诉我‘真正的战士从不退缩,永远都直面自己的战场,无论生存还是灭亡’。你知道她可欣赏超人了,她不会允许我放弃的。”巴里干巴巴地模仿戴安娜的语气,目光还是没有离开那个神秘的袋子。

 

  “那确实是她的风格。”布鲁斯幅度微小地移动那个纸袋,就好像他是不经意间那么做一样,结果就是巴里也跟着袋子摇头。

  

  这世界上奇妙的事真多。布鲁斯真心实意地感慨,然后把袋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巴里紧张地盯着他的动作——

 

  只是一叠照片。

 

  我很失望。巴里在布鲁斯的默许下把照片拿起来看,他原本以为那里面是某种可以变形的小机器人呢。当他忍住对照片里布鲁斯太不蝙蝠侠的行为的吐槽后,他又因为最后一张照片觉得他对这叠照片的评价太低了,准确的反应应该是赞美蝙蝠侠的无所不知、神通广大和自我牺牲。

 

  “布鲁斯我错怪你了。”巴里把克拉克和小氪的合照挑了出来,“原来你真的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布鲁斯感到一点不太妙的气氛。他保持面部表情的稳定等巴里说下去。

 

  “为了拍一张超人的生活照你居然愿意陪他的狗玩。”巴里敬佩地看着他,“顺带一提,我待会要找戴安娜要我的奖励,我就说像超人这种类型的会更喜欢狗。”

 

  布鲁斯默默地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收好照片,把合照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心情愉快地冲还不知道真相的闪电高深莫测地点点头——感谢巴里.艾伦,这真是意外之喜。

 

  巴里回以一副了然于心的微笑。

 

 

 

  关于未来,理论上讲有部分事情可以预测其未来发展方向,因为它们拥有明显的因果关系,那对于因果不明显的呢?往往是因为起因太复杂,太过巧合。

 

  克拉克的邻居福勒夫人曾向克拉克讲述哈士奇与泰迪的爱情故事:

 

  “那是个冬天,它们就在楼梯口,罗丝(哈士奇)摔下了楼,而杰克(泰迪)正向上爬,它们友好地打招呼,然后‘嘭’,命运般的,爱情发生了。”

 

  怕不是罗丝被杰克骗了。克拉克担忧地看着挺着大肚子的罗丝,它躺在床上,没有一丝一毫动的欲望。

 

  后来的故事是,罗丝没有等回它的杰克,它陪福勒夫人一起走了。它走之前眷念地看着福勒夫人和它的孩子,最后一眼却是留给克拉克的。

 

  克拉克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新主人,而狗狗们就要断奶。不过他也渐渐习惯于每天兑羊奶给它们的生活。小氪从布鲁斯那儿回来后要老实得多,不厌其烦地把躲起来的小狗叼回垫子,小声尝试和它们交流,从小教它们一些规矩,不管它们听不听得懂——克拉克觉得小氪像个傻爸爸。

 

  一切都很平静,除了布鲁斯给克拉克打电话邀请他出来聊天的部分。克拉克接布鲁斯电话的时候突发奇想,如果他以此为借口,他今天是不是可以早点下班?

 

  “听着,不管你受到谁的邀请,你都不能早退。”露易丝把几篇待校验的稿子递给他,打破他的幻想,“不过可以不加班,只要你帮我验个稿。”

 

  克拉克超过约定时间十分钟才匆忙下楼,布鲁斯正靠在路灯下等他,他还在吃汉堡——看到克拉克时丢给他另一个。

 

  “额,布鲁斯?”克拉克捏着汉堡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布鲁斯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把包装纸揉成团,准确无误地投进最近的垃圾箱。他似乎是笑了一下:“我们去看夕阳吧。”

 

  这就是他们到草坪上散步的起因。克拉克还吃掉了那个汉堡,平心而论不好吃,但亿万富翁都没说什么,小记者能说什么?

 

  “你喜欢夕阳吗?”布鲁斯问。他们在草场背着橘红夕阳走,他们面前的天空开始变得深蓝。

 

  “……它没有那么亮,但它很柔和。”克拉克低下头,“或许挺喜欢的。”

 

  “是吗。”布鲁斯伸了个懒腰,一步跨到克拉克的面前。克拉克吓了一跳,连忙停住,布鲁斯趁机上前把他的眼镜推到额头。

 

  “……超人。”布鲁斯喃喃。看得多了就无所遁形的简易伪装却骗了大部分人,缩着肩膀就能在人群中消失,排除魔法和其他奇怪的东西影响,那就只能是他本人气质的完美演出。

 

  布鲁斯放回克拉克的眼镜,等他解释。

 

  克拉克重新调整了一下镜框的位置,不然会很不舒服。他嗯了半天没嗯出个所以然,只能说:“好吧,你逮住我了。”然后没了下文。

  

  “就这样?”布鲁斯双手叉腰,“你伪装成普通人被发现之后就这个反应?”

 

  “我没有刻意伪装。”克拉克倒还先委屈起来了,他极力否定布鲁斯的说法,“而且我本来就是普通人。”

 

  “你到底普不普通这点我持保留意见。”布鲁斯头疼地按住眉心。好极了,他们正在进入“对抗一年(现在变成了对抗一天)”的阶段,“但是大部分人类觉得你在拯救人类,你与众不同。”

 

  “我没想拯救人类——”克拉克继续抗议,“我现在最大的理想是拯救那十八只泰迪和哈士奇的混血儿!”

 

  “克拉克,这不是你说了算的。”布鲁斯听起来有些无奈,他转过身走开了。克拉克迷茫地盯着他的背影,他就那样走了?他不管我了?直到布鲁斯在前面生气地叫他跟上,克拉克听话地挪过去。

 

  他们俩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一起散步。一个有趣的细节是,在夜晚将临的那段时间,光线变得稀有,万物的面相会变得模糊,视线所及不清不楚;等到长夜彻底地盖过白日,幽蓝天幕下树与人影的轮廓又是如此清晰可辨。

 

  但对于克拉克,夜晚可以是漆黑的幕布,也可以是蓝色调的白天和绚丽多彩的油画,这全凭他的心情。他尝试认为这是份幸福的馈赠,而非是种特殊的能力。

 

  “克拉克。”布鲁斯突然出声打破他们间的无言,“我是蝙蝠侠。”

 

  克拉克愣了一下,说:“喔,那很好啊。”

 

  “没那么好。”布鲁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交还给克拉克,“你和小氪的照片,其他的我留着了。”

 

  “谢谢?”

 

  布鲁斯轻轻嗯了声,踢开地上的泥块,然后问:“为什么不想加入我们?” 

 

  “我有十八只狗要照顾。” 

 

  “假话连篇。”布鲁斯揽过克拉克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说,“别拿它们当借口。”

 

  布鲁斯蹭到了克拉克的耳朵,克拉克不是很确定,那兴许是他的错觉,毕竟布鲁斯很快就放开了他。他眨了眨眼,试图集中精神:“不,你知道,当你只抚养一只的时候一切尽在掌握,但十八只就太不一样了——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准备好。”

 

  “我们可以一起试试。”布鲁斯摊手,“反正大家都没组过队,一样的。”

 

  “嘿,我听说你曾经有个罗宾!”克拉克提醒他道。

 

  布鲁斯严肃地警告让他不要转移话题,他们是在正经讨论有关世界和平的方案。

 

  “啊,蝙蝠侠,为什么你是蝙蝠侠?”克拉克嘀嘀咕咕地好像没把大蝙蝠的话放在心上,“我已经搞不清我为什么会喜欢你这么个不容分说的人了。”

 

  “这是无关紧要的。”布鲁斯故作凶狠地吼他。

 

  “正是爱构成了人类,布鲁斯。”

 

  “是水、糖类、无机盐、蛋白质、脂肪和维生素!”布鲁斯对超人的想法嗤之以鼻,“而爱,在需求的层次上不高不低,要我说你应该追求更深刻的精神养料。比如——灵魂伴侣。”

 

  克拉克思考最后那个词的意思:“我以为灵魂伴侣是形容一对爱侣的。”

 

  布鲁斯停下来看向混沌的夜空:“那是人类的局限,不是你的。我们就可以做一对灵魂伴侣,只要你愿意。我们彼此尊重——”

 

  “爱护对方。”克拉克插嘴,布鲁斯看了他一眼。

 

  “同甘共苦。”

 

  “看护对方的家人”克拉克紧紧接上。

 

  “并肩作战。”

 

  “守护他所珍视之物。”

 

  布鲁斯用怀疑的眼神问他:你认真的?

 

  嗯哼。克拉克乖乖点头,叹息道:“还准备大胆地宣告他将包容对方所有的不足、忍耐其所有的厌倦、弥补其所有的缺失。”

 

  啊,真幸运。布鲁斯想,我们在情况相对宽松的时候就可以讨论这些,而不是在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才开始彼此了解。

 

  他盯着克拉克,勾勒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尤其那双澄澈的蓝眼睛——人们都是怎么说的,超人确确实实有一副光明伟岸的外表。

 

  布鲁斯若有所思,他目不转睛地注视克拉克身后的空地,当克拉克试图靠进他时他抱住了这个困扰他团队太久了的外星人,咬着他的耳朵——这回不是错觉,小声说:“你的狗在飞。”

 

  克拉克笑出了声。

 

 

 

 

  巴里收到关于超人同意了的消息后给布鲁斯打了五通电话,第六通的时候对面接了。

 

  他飞快地说明他的问题:“拜托拜托我知道你忙着和超人联络感情但是我有一个问题要问就一个求你了!”

 

  “说。”

 

  “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很重要!非常极其特别!”

 

  “时机不对。”

 

  “啊?”

 

  “我们不该在他对着十八只小奶狗束手无策时邀请他。”布鲁斯退后躲开一团可怕的柔软毛团,“而且我告诉他我是蝙蝠侠。”

 

  巴里挂断大蝙蝠电话的时候想,要是他说得不对我就去偷他那18只狗送给戴安娜。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走向摔在花坛里不愿意动的绿灯侠,真诚地问:

 

  “你要不要来我家住?我是闪电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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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戴安娜你喜欢狗吗?

 

戴安娜:???